第473章 有求於傕,不获而怒
  李傕、郭汜盘踞长安,挟天子以自重,虐百姓如草芥,比董卓更阴鷙、更绵密——董卓是抡刀砍人,他们却专挑筋骨处下针。天子困於囹圄,密詔竟能悄然送出,辗转落进马腾、韩遂手里?可凉州群雄林立,岂止他二人?他们不过势力稍盛罢了,连自家地盘都未收服乾净,天子若真要召人勤王,凭什么绕过坐拥青州、数次输粮长安、兵甲精锐的刘备,偏去寻两个远在西陲、素无瓜葛的边將?
  演义里写得慷慨激昂:马腾韩遂奉献帝密詔,率十余万虎狼之师,浩荡西进,忠肝义胆,日月可鑑。
  许枫不妄断演义虚实,也难断马腾赤诚几何,但若说单凭一腔忠愤就敢提刀叩关,他是半个字也不信。
  竹简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马腾暗中向李傕索要官职、地盘,遭拒后勃然翻脸,旋即拉拢侍中马宇、右中郎將许范、前凉州刺史种劭、中郎將杜稟,合兵围攻李傕,久攻不下;这才转头去找韩遂,又是赔礼、又是陈情、又是许利,磨破嘴皮子,终將这位昔日调停者拉上战车。两人拍板定案,联袂出兵,名曰“清君侧”。
  原来所谓“奉詔討逆”,不过是马腾伸手要官没要到,当场翻脸罢了。
  更妙的是韩遂——本是居中斡旋的和事佬,转眼便与马腾並肩列阵,刀锋直指李傕。读罢只觉荒诞又辛辣:一顶“忠勤王室”的金冠,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如此轻飘飘。
  “逐风看完了?长安这摊浑水,眼下可真是鱼龙混杂,什么虾兵蟹將都赶著去搅一搅。”戏志才摇著扇子,笑意温软,话却扎人。
  自十八路诸侯討董以来,长安就没消停过。
  董卓暴烈如火,烧尽宫闕、屠尽良善;他死后本该云开,偏王允刚愎自用,把李傕郭汜逼上绝路,反手又把天子推入火坑。
  这回轮到李傕郭汜掌印,跟在董卓身后耳濡目染多年,坏招学得比谁都熟——董卓杀的是人,他们杀的是人心;董卓抢的是粮,他们刮的是骨髓。
  如今马腾韩遂又要挥师西进,长安怕是又要血染朱雀街了。
  “嗯,热闹是热闹,可马腾韩遂那点家底,面和心不齐,兵马鬆散,粮秣不继;再说李傕郭汜麾下的飞熊军,可不是泥捏的——当年汜水关前,半数诸侯联手强攻,硬是啃不动他们一道防线。”
  许枫摇头,神色篤定:“当初董卓拿西凉铁骑练兵,靠的就是一场场硬仗堆出来的威势;如今飞熊军比西凉铁骑更甲坚刃利、號令如一,马腾韩遂拿什么叩开长安城门?”
  “长安难破,我倒不怕。”戏志才收了扇子,声音沉了一寸,“我怕的是——万一他们攻不下来,乾脆再编个『奉詔討逆』的由头,把火烧到青州去。玄德公受朝廷册封,坐镇青州,仁厚守正,若真接到勤王密旨……他会袖手旁观吗?”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当年曹操借十八路诸侯之名一举成名,如今这戏码,怕是要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