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归程

时间一晃就到了回国的日子。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东京羽田机场的候机楼里已经站满了人。日方的工作人员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布置会场、调试音响、摆放鲜花，忙得脚不沾地。长条桌铺着白布，桌上摆着清茶和简单的点心，桌旁立着一块牌子，上面用中日两国文字写着“欢送上海舞剧团访日演出圆满成功”。

王卫东站在候机楼入口处，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清点人数。演员、后勤、政工、安保，两百多人，他念一个名字，应一声，念到最后，全到。他把名册合上，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候机厅里走。候机厅里很安静，团员们三三两两坐着，有人在翻看这一个月拍的照片，有人在小声交流回国后的安排，有人靠在椅背上打盹，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松弛感。

欢送仪式定在九点。日方来了不少人——文化交流协会的、外务省的、朝日新闻社的，还有几个这一个月来一直陪同对接的老面孔。他们站成一排，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庄重，像是在送别远行的亲人。团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跟日方代表一一握手，说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接过对方递来的花束，转手递给身后的团员。

王卫东站在队伍的右侧，目光扫过整个候机厅。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出入口、洗手间、商店、服务台，每一个可能有人靠近的地方，他都看在眼里。但他的心里已经不像刚来时候那么紧绷了。一个月，十五场演出，无数次对接、交涉、巡逻、盯防，他没有出过一次差错。现在要回去了，他允许自己松半口气，就半口。

就在这时候，候机厅入口处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王卫东认识——是三井博信的随从，那天在驻地门口见过的。他走到日方接待人员面前，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开。三井博信从后面走上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的身后跟着三井美绪，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鲜花。

王卫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三井父女会来。昨天晚上的送别宴会上，他们没有出现，他以为他们已经把该表达的谢意表达完了，今天不会再来了。但三井博信来了，三井美绪也来了。

团长迎了上去，跟三井博信握手寒暄。翻译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翻。三井博信说，舞剧团的演出在日本引起了很大反响，很多朋友打电话给他，说从没看过这么感人的芭蕾。他说，中日两国一衣带水，文化交流是民心相通的桥梁，这座桥梁一定会越来越宽。团长听着，频频点头，脸上带着笑。

三井博信说完，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三井美绪走上前，把那束白色的鲜花递给团长，鞠了一躬，说了一句日文。翻译说：“美绪小姐说，感谢舞剧团的精彩演出，祝大家一路平安。”

团长接过花，转手递给旁边的副团长，然后伸出手，跟三井美绪握了握。三井美绪的目光越过团长的肩膀，在人群里扫了一下，然后停住了。她看见了王卫东。

王卫东站在队伍右侧，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三井美绪朝父亲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三井博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点了点头。父女俩一起朝王卫东走过来。

王卫东没有迎上去，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过来。三井博信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王卫东握住了。这回三井博信没有说日文，而是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王先生”。三个字，发音歪歪扭扭的，但王卫东听懂了。

“三井先生，您客气了。”王卫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