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苏清晏:掀起弟弟头盖骨，让我看看你的脑儿
电话那头，李秘书苦笑摇摇头，这老王真有意思，还跟他玩这套。
他仔细想了想，书本倒好说，就是这计算机，真不好弄啊，这是专控产品。
更别说进口的了。
省里哪怕有外汇额度，买进口计算机也必须报国家计委、外经贸部、电子工业部审批，拿到批文才能买。
理由还必须要正当，如果报告打上去说给王旭东配台计算机，绝对被打回来。
你们省在开玩笑吗？
李秘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事他解决不了，只能等老大回来，看看从哪儿能匀一台出来。
过了片刻，散装老大带着淮市老大回来了。两人一进门，李秘书就迎上去，把刚才的事汇报了一遍。
听到要计算机，散装老大倒没什么反应，往沙发上一靠，摆摆手：“不就一台计算机么，这好办。”
可听到王旭东打算学金融、数学、计算机三个专业，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数学和计算机倒能理解，这孩子逻辑思维强，学这些不奇怪。可金融……还是国际金融，以后打算做什么工作？
他沉吟片刻，看向李秘书：“你现在去各高校，把金融、数学、计算机方面的教科书都要来，内部的讲义、资料也要。金融方面，你重点跑民大，他们金融学成系统，国内排名第一。”
李秘书应了一声，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王旭东要知道替他办事的人级别这么高，得偷着笑，自己也成老大级别了？
……
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教育部门的领导过来了。
没带那些高校校长，他们也得到了上级批复，意思很明确：以这俩孩子的意志为主，不要过多干涉。
客套几句后，正式谈话开始。王旭东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三年后高考，先自学大学课程。
领导听完，只是微笑颔首。三年后考大学也没什么，这俩孩子现在什么水平，他们心里有数，再过三年还不知道能自学到什么程度呢，说不定刚入学本科就能毕业。
可听到王旭东说要同时学金融、数学、计算机三个专业，领导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有些意外。
三科一起学？
还都是跨度这么大的？
这孩子，胃口不小。
就是这三学位，没有先例啊，双学位目前都没有，算了算了回头开会讨论特批吧。
期间王旭东问了一个问题：首都这么多高校，他该选择哪所？
这个问题领导们回答得很谨慎，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先谈金融。
“华清经管系现在只有管理、外贸、技术经济，”一个领导推了推眼镜，“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金融学，更别提国际金融本科。”
另一个领导接过话头：“大北倒是有国际金融课程，但他们偏宏观经济，侧重货币银行学、财政政策那一套。你如果想学外汇实务、国际资本流动、投资组合这些，他们教不了。”
最后开口的是那位教育部门的负责人，他慢条斯理地说：“民大财政金融系，全国第一。国际金融学是必修课，从汇率理论到国际收支，从外汇储备到债务管理，都有专门课程。你想学实务，去那儿最合适。”
王旭东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金融方向，民大。
接下来谈数学和计算机。
这回几个领导你一言我一语，几句话就总结得明明白白。
“想走理论数学、基础数学、理论计算机，去大北。他们数学系全国顶尖，基础研究没得说。”
“想走应用数学、计算机工程、软硬件结合，去华清。他们工科强，数学跟工程结合得紧。”
“想走经济统计、经济信息、金融数学，”有人笑了笑，“还是民大。他们统计系和经济信息管理系都是为金融服务的。”
一个领导看向王旭东，问了个关键问题：“你学数学，是偏理论还是偏应用？”
王旭东想都没想：“应用数学。”
他心里清楚得很，学理论数学是当科学家，学应用数学才能把数学变成赚钱的工具。金融模型、数据分析、算法交易，哪个离得开应用数学？
领导们记下，没再多问。
该说的都说了，到时具体怎么选就看他自己了。
谈完王旭东的事，这几个领导又把目光投向坐在旁边乖乖巧巧的苏清晏。
那眼神，比刚才看王旭东时还热切几分。
“苏清晏同学，”领头的领导笑容和煦，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要不要去和协医科大学和医院转转？那边好多专家教授都想见见你，早就打听你什么时候来了。”
苏清晏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迅速站起身，二话不说拉着王旭东就要往外走。
王旭东被她拽了个踉跄，哭笑不得：“姐，你至于这么着急吗？难得来一次首都，不应该先四处转转，尝尝这边的烤鸭、涮羊肉什么的？”
苏清晏头也不回，拽着他继续往外走。
在她看来，已经出来旅游好久了。从淮市到哈市，又从哈市到甘河，最后从甘河到首都，玩了这么多天，该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了。
而且这可是和协诶。
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王旭东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冲王老头喊了一声：“爷爷，你跟着我们，让我爸妈他们自己玩去！”
王老头摆摆手，拎起外套跟上去。
张英还想说什么，被王建国一把拉住：“让他们去吧，咱也逛逛首都。”
……
就这样，苏清晏拉着王旭东先去了协和医科大。王老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溜达。王张两家人则由专人陪同，游玩首都。
协和医学院的校区古朴安静，绿树成荫。
虽然是暑假，校园里还有不少学生没回家。有的抱着书匆匆走过，有的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讨论着什么，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看样子是从附属医院那边过来的。
苏清晏一踏进校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松开王旭东的手，站直身子，目光扫过那些老教学楼，扫过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学生，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进了什么圣地。
王旭东站在旁边，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这丫头，平时冷冷清清的，一到医学的地盘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刚进了校门，门卫内线电话就打出去了。
没走几步，就见一群人迎面而来。打头的是几位老教授，穿着白大褂，走得飞快，后面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脸上带着笑，眼神却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落在苏清晏身上。
“苏清晏同学！”老教授人未到声先至，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来，“可把你盼来了！”
苏清晏下意识伸出小手，被老教授们的大手一把握住。
“好，好！”老教授上下打量她，笑得满脸褶子，“比照片上还小，比照片上还精神！走，带你去看看实验室！”
后面那群人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这个说是解剖教研室的，那个说是生理教研室的，还有病理的、药理的神内的，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苏清晏被簇拥着往前走，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参观了一个多小时，苏清晏把实验楼看了个遍，正站在走廊里盯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出神时和协校长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
他笑眯眯地走到跟前，弯下腰，语气和蔼得跟隔壁大爷似的：“苏同学，我们和协怎么样？要不要再去医院转转？”
苏清晏按住蠢蠢欲动的心，反问:“我可以去吗？”
校长直起身，脸上的笑更深了。
其实他刚刚去跟教育部门的领导交谈过，得知眼前这个小天才打算正常高考入学，心里头既失落又轻松。
失落是因为，三年，夜长梦多。
现在不能把苏清晏抓在手里，谁知道其他医学院这三年里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华西、上医、北医，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到时候他们开出更好的条件，这孩子改了主意怎么办？
可轻松也是真的。
苏清晏年纪实在太小了。
她来了，怎么教？学校和医院里的专家教授讨论过好几轮，结论是：难办。
以这孩子的天才程度，入学头两年的前置专业课程怕是很快就能啃完。
可然后呢？
解剖室能让她进吗？
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大体老师，那些需要亲手操作的实验，能让她上手吗？一些涉及伦理的科研项目，能让她参与吗？
答案是不能。年纪摆在这儿，谁也不敢破例，医学无小事。
到时候，她学完了能学的，剩下的只能干等着长大。等着长个子，等着长力气，等着长到能握稳手术刀的年纪。
那这几年，她干什么？
送出去？
校长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头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化成一句：“走，我们去医院。”
到了医院，院长亲自在门口等着。
旁边站着医务处主任，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一看就是各科室的负责人。
阵仗不小，但没人端着架子，脸上都带着笑，眼神却跟早上那群教授如出一辙，热切，打量，还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透着股老派的学者气。他弯下腰跟苏清晏握了握手，语气和蔼得跟哄自家孙女似的。
“苏同学，欢迎欢迎，我们先去门诊看看？”
苏清晏点点头，小手被那只温热的掌心握了握，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句：“谢谢院长。”
院长直起身，冲医务处主任使了个眼色，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门诊楼走。
穿过走廊时，不时有医护人员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有人小声嘀咕“就是她？”，旁边的人点点头，压低声音回“就是她，要是选择我们医科大学以后就是院宝了”。
苏清晏像是没听见似的，目不斜视，小步子迈得稳稳当当。
王旭东跟在后头，把那些窃窃私语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丫头，彻底出名了。
在医院一待就待到晚上，苏清晏这回算开了眼界了。
很多疑难杂症，她在淮市地区医院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那些只在期刊上读到过的病例名称，这会儿变成了活生生的病人，变成了一张张片子，变成了一摞摞病历，摆在面前让她看。
到了吃饭时间，就在和协食堂小包厢吃的，菜品如何她根本没注意，别人用公筷给她夹什么吃什么，心思都没在吃饭上。
吃了个半饱，她放下筷子，坐直身子。
那动作太正式了，一桌人都愣了一下。
“各位老师，”她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带着七岁孩子特有的软糯，可那语气却认真得跟个小大人似的，“我高考报协和，现在就可以签订协议。”
小包厢里安静了。
“就是医院里一些典型疾病的病例，能不能让我复印一份相关资料？我想研究研究。”
她顿了顿，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如果不能的话也没事的。”
说完，她抿着嘴，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专家。
王老头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那叫一个急，乖孙女诶，这种事得人家先提啊，你倒好，自己送上去了！
可对面那几个专家教授和医务处主任对视一眼，脸上慢慢浮出笑来。
院长和校长对视一眼，直接放下筷子，开怀大笑。
那笑声敞亮得很，震得包厢里的空气都跟着颤。笑了好一阵，他们才停下来，看着苏清晏，眼睛里全是笑意。
“苏同学，你这话，我可就当真了。”
校长冲旁边一个人点点头，那人起身出去，没几分钟抱着一摞文件回来了。厚厚一沓，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咱们签协议之前，有些话得说清楚。”校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推到她面前，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认真起来，“和协能给你的，我们全部给足。”
苏清晏眨眨眼，低头看着那摞文件。
这时，院长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起来。
入学前——
“第一，你要的病例资料。从今天开始，我们定期给你寄。典型病例、疑难病例、罕见病例，各科室轮流整理，一式两份，一份留底，一份寄给你。不能带出医院的敏感资料除外，其他的，你想要什么给什么。”
苏清晏眼睛亮了。
“第二，指导老师。从现在起，给你配一位教授，专门负责你的答疑。平时写信、打电话都行，学习上的问题，学术上的困惑，随时问。每月至少一次电话沟通，每年假期必须来一次首都，当面指导。”
“第三，教材和资料。学校图书馆的外文期刊，我们复印了都给你寄去。国外新出的医学书籍，学校出钱买了寄给你。还有标本照片、手术录像，能复制的都给你复制一份。”
“第四，寒暑假来京学习的待遇。来回路费学校报销，住招待所，吃食堂营养灶，给你办出入证。你想跟哪个科就跟哪个科，想跟哪个老师就跟哪个老师。不参与诊断，但可以观摩、可以提问、可以讨论。”
院长顿了顿，看向苏清晏。
“这些，从现在开始，到你高考前，一直有效。”
苏清晏激动的想说点什么，校长抬手止住了她。
“别急，入学后的待遇也得让你知道。”
继续数下去。
入学后——
“第一，不编入普通班级，单独制定培养计划。各科老师一对一授课，以你掌握为准。”
“第二，配备导师组，一共五位：一位学部委员，两位教授，两位主任医师，导师随时更换，以你学习科目为主，我们不限制你。”
“第三，基础医学实验室、临床技能实验室、解剖实验室，全部对你开放。实验时间提前预约即可，不受年级限制。实验耗材按需申请，实报实销。”
“第四，如果你入学就学完前置学科那么从第一年开始就进入临床。先在门诊跟诊，然后进病房，然后进手术室观摩学习。所有科室小组轮转一遍，每小组不少于三个月。”
“第五，第三学年开始，进入导师课题组，参与实际科研项目。课题方向你自己选，科研经费单独列支。”
“第六，单独安排一套家属房，因为你家里人要来陪读。每月生活补助八十元，医疗待遇同本校职工。寒暑假往返淮市路费，学校报销。如果你陪读的家人需要工作，医院也可以提供。”
“第七、公派留学，送你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深造。”
校长说完，把那摞文件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以上这些，已经校务会通过，白纸黑字，跑不了。你什么时候想签协议，随时签。”
苏清晏低头看着那摞文件，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老师，”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我什么都不要，能来学习就行。”
校长和院长哈哈大笑，后者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孩子，你要的越少，我们越要给足。你这样的苗子，和协不能亏待。”
苏清晏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王老头坐在旁边，筷子早就掉在桌上了。他看看那摞文件，又看看对面那几个笑眯眯的专家教授，再看看自己孙女，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着急纯属多余。
这丫头，哪是上杆子送上门？
分明是把人家一锅端了。
王旭东暗暗嘀咕，也不知道自己以后有什么待遇。
字，苏清晏当场签了，王老头作为监护人之一，也落了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