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买房与王秀兰即将二婚
医院里，苏清晏正忙着见人。距离学术报告会还有一个星期，离得近的国内专家先过来了。
他们不是来点评论文的，那篇论文他们早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数据、方法、结论都挑不出毛病。他们是来看人的。想亲眼看看这个八岁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卫生部已经下了通知，全国范围内遴选苏清晏的导师组。这些老专家们自认为有几分把握，有的资历深，有的成果多，有的带出过不少学生。
对于这种天才儿童，谁不眼馋？谁当这丫头的老师都是荣耀，或者说资历。以后写简历、评学部委员、申项目，头一行就是“曾担任苏清晏导师”。
这七个字，比任何论文都管用。
所以来的不只是专家，还有各路人马，有亲自来的，有派助理来的，有托关系打招呼的。会议室的门开开合合，苏清晏坐在主位上，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聊，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老师挑学生，学生又何尝不能挑老师？
然而聊着聊着，会议室就变了味儿。
起初还像是导师遴选，苏清晏坐在主位，一个个地见那些自荐的老专家。可不知从谁开始，话题从“你打算怎么教我”拐到了“你这结论是怎么推出来的”，又从“怎么推出来的”拐到了“下一步打算往哪个方向走”。
苏清晏有问必答，答着答着，就开始反问。她问很刁钻，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在那些专家们研究的盲区上。
“您刚才提到的那个病例，血清学指标都指向病毒感染，可病理切片却找不到病毒包涵体。会不会是自身免疫介导的？”
一个心内科的老主任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掏出笔记本记了下来。
旁边的呼吸科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插了一句：“我也有个类似的病人，抗核抗体阴性，补体正常，可就是反复发热。”
苏清晏翻了翻面前的本子，报出一串文献编号，都是近三年国外期刊上的相关报道，然后说：“会不会是咱们还没认识到的一种新的自身炎症综合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随即沸腾起来。
有人开始翻自己带来的资料，有人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画起了病理生理图，有人跟旁边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苏清晏坐在主位上，不参与争吵，却时不时地抛出几个关键词，像往火堆里扔柴，让讨论越烧越旺。她的声音不大，可每次开口，那些争论的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完，然后再接着吵。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秘书进来添了六次茶，可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
最后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学委拍着桌子说了一句：“行了！别争了！这孩子我要定了！你们谁抢我跟谁急！”
可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定了？你定了问过我没有？？”
会议室里又吵成了一锅粥，苏清晏坐在那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等他们吵完。
王旭东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会议室里传出来的声音，忍不住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手表，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那些老头老太太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完全没有要散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继续靠在墙上等着。丫头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了。那些专家们，今天怕是要把这里当擂台了。
张英和谭雅也贴墙站着，她俩听不懂这些医学知识，就自顾自聊天。
王旭东听了几耳朵就不听了。
张家长李家短，谁家儿媳妇不孝顺，谁家女婿挣得多，忒没意思。
他斜眼看了看谭雅——你是个刑警诶，刑警！你不应该聊破案子里那些刺激的事吗？什么追凶、枪战、指纹比对，你在这跟我妈聊谁家生双胞胎？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人家妯娌处得好，关他什么事。
他往墙上一靠，继续等丫头出来。会议室里的争论声一阵高过一阵，隔着门都能听见老专家们拍桌子的动静。谭雅和张英已经聊到了菜价，从大白菜聊到猪肉，从猪肉聊到粮票。
粮票聊完了，张英突然转头，“儿子，你说说你爷爷到底咋想的啊？”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可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王旭东猜测道，“应该会把她送甘河，帮她找份工作，然后每月寄个八百十块钱过去，让她不要闹腾，反正不会让她回淮市在我们眼面前晃悠。”
张英也是这么想的，她点头道:“这样也行，只要不在我们眼面前晃悠，给俩钱打发就打发了。”
谭雅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大嫂，王秀兰真那么烦人？”
“哎呦喂，何止是烦。”张英可算逮着机会吐槽了，眼睛都亮了，“谭雅我跟你说——”她一把拉住谭雅的胳膊，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王旭东没跟过去，靠在墙上继续等丫头。他知道，自己这个宝宝妈这一开口，没个十分钟刹不住。
到了中午，协和院长推开会议室的门，招呼里面那帮专家先去吃饭。争吵声总算告一段落，门一开，苏清晏第一个冲了出来。
王旭东正要伸手去拉她，就见她头也没回地往卫生间跑，脚步又急又快。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几分钟后，苏清晏从卫生间出来，脸红红的，走到王旭东跟前，声音小小的：“刚刚水喝多了。”说完赶紧转移话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带洗手刷，没办法刷手呢。”
张英在旁边听见了，插嘴道：“清晏啊，以后咱正常洗手就不用刷子了。我问过了，这样对手不好，以后就不好看了。”
苏清晏闻言把手缩回白大褂袖子里，紧张地看向王旭东。王旭东忍着笑，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握在手心里。
“没事，你手什么样都好看。”
苏清晏小脸更红了，轻轻“嗯”了一声。
……
整整一天，王老头都没出现。晚上吃完饭回到招待所，还是没看见他的人影。王旭东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进来的却是刘茵。
她进门先跟张英打了个招呼，张英又介绍了谭雅。
听说谭雅是刑警又是王老三对象，刘茵多看了她两眼，笑着说：“刑警好，以后有人欺负清晏，你直接上手。”谭雅笑了笑，说肯定的。
三人寒暄了几句，刘茵就转头跟苏清晏玩起了“姐姐还是阿姨”的幼稚游戏。老规矩，苏清晏叫阿姨，刘茵不认同。
闹完了，她往沙发上一靠，竖起大拇指：“清晏，你现在可出名了。我们单位好几个司的同事都在打听你，说你给国家长了脸。”
“不过更热闹的是那些老外。这两天部里接到好几个使馆的电话，拐弯抹角地问学术报告会的事。有的问能不能旁听，有的问能不能带团队来，还有的直接问你将来有没有出国深造的打算。”
张英乐了，这个好，她明白一个道理，被争着抢着要的才是宝，不被争不被抢宝也变成了草。
丫头没接话，她现在还不想出国呢，因为出国进不了手术室呀。
刘茵又嘚吧嘚夸了一通，见王旭东一直没讲话，就问他：“想什么呢？”
王旭东嘿嘿笑了两声，往沙发背上一靠：“刘姐，您是老北京，知不知道哪里有好的四合院正在对外卖？”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又大又好，产权清晰，没有租户的。实在不行，破点也行，只要够大，能改建。”
刘茵愣了一下：“谁卖四合院？我还真不知道。稍微等会，我问问刘飞，他门清儿。”说着她拿起电话打回家里。
刘飞在家正看数学书，看的犯困，接到电话一听是这事，立马来了精神：“我知道！”撂了电话他骑上自行车就往这边跑，路上还顺道接了一个人。
过了片刻，他带着半路接的那个人来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小老头进来了。刘飞跟王家人打了个招呼，指着那老头说：“专门搞房子的掮客，想找什么样的四合院问他就行。”
说完就蹲下逗苏清晏，让她喊叔。苏清晏不喊叔喊飞哥。
小老头弓着腰，挨个跟王家人打招呼，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
轮到苏清晏时，他忽然怔住了，瞳孔猛地一缩，着那张白净的小脸看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您，您是……苏清晏同志？”
苏清晏嗯了一声。
小老头不说话了，把手里拎着的黑色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伸出去，轻轻碰了一下苏清晏的手指头，又缩回去了。
刘飞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踢了踢他的鞋：“行了，别磨叽，说正事。”那态度，跟使唤自家夜壶似的，随手拎过来就用，用完了往墙角一搁。
刘茵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好像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身为三代，她从小见惯了这些人围在跟前打转，替他们跑腿、传话、打点杂事，用得顺手了就多给俩钱，用不顺手换一个就是。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没觉得小老头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有什么可多看一眼的。
小老头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摊在茶几上。张英端了杯茶过来，他蹭地站起来，双手接过，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嘴里一连串地“谢谢谢谢”。
最后，他重新坐好，转向王旭东。目光里掺着敬畏、讨好，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谄媚，腰不自觉地又弯了弯，声音压得又低又轻，“请问王少爷，您准备找什么样的房子？”
自打一进门，他就看明白了这屋里谁说了算。不是那位给他泡茶、忙前忙后的大嫂，不是坐在一旁端着架子的刘家姐弟，甚至不是那位被全国媒体追着捧着的苏清晏。
是这个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几句整话、一直握着苏清晏手的半大少年。他看不透这少年，可他知道，这种人，得罪不起。
王旭东摆摆手，老气横秋地道:“新社会了，不讲老爷少爷那一套了，您喊我名字就成，我就想找好的四合院——”
他把刚刚对刘茵说的那些要求提了一遍。
小老头立刻接上了话，语速快得像在抢答：“有！有！”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房源信息，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这有一处，南池子，三进的大院子，占地一千二百多平，离故宫一箭之地。”
“房主是位老先生，祖上留下来的，子女都在国外，打算卖了变现。院子规整，前后三个院子，带跨院，有树有井，产权清晰，没租户。”
王旭东嗯了一声。
小老头见状，赶紧又翻了一页，“这还有一处，什刹海后海北沿，三进，占地一千一百平，临水，风景好，院子里有两棵老槐树，少说上百年了。缺点嘛，后墙靠着马路，有点吵，价格比南池子那套便宜不少。”
他顿了顿，又翻了一页，“西四那边还有一套更大的，三进带东西跨院，占地一千五百平，当年是王府的偏院，规制高，气派大。就是年久失修，得花大价钱翻建。不过您说了，破点也行，只要够大能改建。”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王旭东，等着下文。
刘飞在旁边插了一句：“价呢？”
小老头赶紧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上面记着数字：“南池子那套，房主开价三十万。什刹海那套，二十四万。西四那套占地大，房子破，要价二十八万。”
他报完价，又补了一句，“都可以谈，我能谈到十几到二十万一套，房主都有点急。”
王旭东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皱着眉问:“价格这么贵？我听说几万就能买了啊。”
话音刚落，刘飞就嗤笑出声，斜着眼看他，语气里全是嘲讽：“几万？那是郊区大杂院，里头挤着十七八户人家的破院子。您上南池子、什刹海扫听扫听去，正经三进的大院子，一千多平，几万？人家房主能拿笤帚疙瘩把您打出来！”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嘴里啧啧两声，“小王啊，您别听风就是雨的。北京城这么大，院子跟院子它能一样吗？西四那套，一千五百平，快赶上半拉王府了！能给您谈到十几万您还嫌贵？我跟您说，那主儿是急着拿钱跑路呢，搁平时，您想买？门儿都没有！”
王旭东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不吭声了，心说人家主角就几万买的。
小老头在边上赔着笑，赶紧打圆场：“刘少爷说得对，说得对。这几套都是正经的好院子，不是那种大杂院能比的。南池子那套，房主是真心想卖，价格可以谈，三十万只是开价，实际价格也就不到二十万。”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偷偷瞄了刘飞一眼，不敢再多嘴。
刘茵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冲王旭东笑了笑，那笑容里分明写着：让你不懂装懂。
张英和谭雅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不过张英心里隐隐开始激动，儿子要在首都买房，还是这么大院子，这可不是给老王家买的，是给自己家买的啊，这不一样。
苏清晏琢磨听着挺好的，价格也不贵，要不然让弟弟都买了吧。然后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大抵是病了，都开始胡思乱想了呢，买这么多房子，那以后自己要生多少个小宝宝才能住满，生的过来吗？
生不过来的话要不让妈妈和爸爸从现在也开始生？
咦，不想了，好害羞呢。
王旭东盘算了下价格，三套还还价的话大概五十几，不到六十就能拿下，然后放那放着，等去了香港赚了钱再重新装修，住不住的以后再说，反正价格也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