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国内的态度
第一次去美国的这些经历，回来后那些干部怎么跟领导汇报的，苏清晏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她想去，随时都能去。一路绿灯，再也没有人拦过。
她知道上面什么意思，想让她把弟弟给拐回来。
但苏清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了，弟弟以后只会回国投资，国籍不变更已经不可能了。
他早已经拿了绿卡，入籍已成定局。美国不可能由着这么大的富豪说走就走，wh、五角大楼、nsc、cia、fbi、irs、sec、cftc，哪一个都不会松手。
他在美国的利益盘根错节，牵扯着几十，上百家上市公司、数不清的资产、成千上万名员工的饭碗，以及无数政客的钱袋子。
他走，不是一个人走，是整个利益链条都要断。美国政府不会答应，华尔街不会答应，那些靠他的钱吃饭的议员和游说集团更不会答应。
如果真要走，命随时都会没有。
弟弟已经被那个国家从骨头里腌透了，抽筋扒皮开颅都剔不干净。
苏清晏比谁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从来不劝，也不提。上面想让她把弟弟“拐”回来，她不接这个茬，也不拆这个台。
该汇报汇报，该配合配合，但从不主动提。问起来就说“他忙，没时间”。再多问，她要么端起茶杯喝茶，要么抠手指头玩，不说话了。
有些事，强求不来。
领导或许也明白，只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吧。
……
“大小姐。”劳斯莱斯车旁，黑人女保镖恭敬地拉开车门，字正腔圆地用东北话喊了一声。这嗓门洪亮得跟村头广播似的，也不知道谁教的，东北味儿比酸菜还正宗。
苏清晏微微颔首，坐进后排，自然地搂住宝宝妈的胳膊，笑嘻嘻地问：“妈，今晚吃什么？”
“下午家里人都来了，我让厨师晚上做一桌东北菜。”张英拍了拍闺女的手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宝贝疙瘩今天心情不错，张英也跟着高兴起来。
丫头没见到她弟弟之前就没笑过，那张脸整天绷着，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又没办法。如今好了，每年去几次美国待上十来天，回来就能乐呵好一阵子。
苏清晏听到家里人来了，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我姥姥姥爷他们也过来了吗？还有我三婶、我老叔也来了？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们了。”
张英微微摇头：“你姥姥姥爷还有你二姨他们都来了，你大舅和二姨夫来不了，人在苏联呢。你三婶那边有案子过不来。你老叔来是来了，但来了就被刘飞拉走了，说什么给你老叔介绍对象，对方是电影学院的。”
“飞哥又给老叔介绍对象了啊？”苏清晏撇撇嘴，“他自己不学好，还把我老叔带坏了。”
张英没接话，她对王老四有些愧疚，王建国也是如此。
这几年，王家生意变了也没变。老太太翻身做主，店里和摊子全部招了人，招了十个，自家人就收个账、进个货，把老头子那套“现在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的理论抛之脑后。
按她所想，自己大孙子和老头子都被逼着跑到美国，她还有什么好怕的？招几个人算什么？有本事把他们家里几个小生意都给关了。
这边关那边就把家里钱分出一些给王玥和谭雅，让她和老二离婚，老三婚也不结了，剩下的钱全部买东西捐给儿童福利院，再想办法送大孙女走，游也得游过去。
她心里憋着一股狠劲，来，赶紧把我们家这小生意关了，赶紧关！你们今天关，我就把我大孙女送走，然后我就包饺子放老鼠药，一家吃个不算团圆的团圆饭，老太太我直接带全家上路！
和狠人王老头生活了这么多年，她内心仅存的那点柔软，也在老头子和孙子走的那天，彻底没了。
全家归西会引发什么后果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宁愿死，也不能让别人拿捏这个家！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家里生意不仅没人找茬，生意反而越来越好，那些每个月就包圆一次的常客她也知道什么身份，这就令她想法落空了。
老太太有些失望，和王老头结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当家做主一回，你们咋就不跟着我思路走呢？
我买的耗子药都快过期了。
等王旭东出名了，家里更好过了，老头子还派了一堆保镖过来，家里人整天就是到处玩，日子过得更开心了，王老二甚至觉得老头子这辈子就待美国别回来了吧。
唯一让她心烦的是老有不正经的人找上门和她谈投资，什么去海南盖房子，什么倒腾进口轿车进口家电，还有什么养海狸鼠、蝎子、土元、蜗牛、贵妇鸡之类的。
盖房子的和倒腾进口轿车和家电的承诺不愁卖，那些养动物的说高价回收、包技术、包销路，只要投资就赚钱，投的越多挣的越多。
还有别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也都找上门。
“国家项目、内部指标、关系硬、稳赚不赔。”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再无。”
“别人都赚疯了，就差你家了。”
“高回报、零风险、有担保、可随时退。”
她听着就不像好买卖，严禁家里人掺和，每次都让三儿媳谭雅处理，后来听说大部分都骗子，三儿媳还立了好几次功。
是的，王老三和谭雅结婚了，婚后生了个大胖小子，叫王天南，王老头起的。
王老二家生的也是儿子，都四岁了，叫王冠希。一开始王老头给起了个名，叫王耀西，这个名字王老二直接否了，仗着老头子在美国，揍不到他，直接对着电话嚷嚷。
“爸你没上过大学就一边去，耀西这是人名吗？小鬼子才吆西吆西，让旭东给他弟起名。”
这给王老头气的啊，嘴唇都抖了，他不在家王老二这是要反？想夺权？
最后王旭东忍着笑起了个名——王冠希，他觉得挺好听的。
之后王老二也没逃过这顿打，是王老头授权大老黑保镖揍的。
王老四从前线那架绞肉机里活着回来了，受了点伤，但没缺胳膊少腿。期间立了一个二等功，几个三等功，按理说前途非常光明。
但因为自己侄子的原因，这路，他走不下去了。
王旭东在美国成大资本家就不说了，最关键的他还搞了一家安保公司，合法的，私人军事承包商，名字叫“环球战略防御集团”，英文简称dsdg。
这公司专门给美国政界、五角大楼、cia、富商提供安保和军事外包服务。说白了，老美在海外打仗、撤侨、保护要员，他侄子的人冲锋陷阵。公司规模很大，名气很响，合同签到了五角大楼，连国会山那帮老爷都点名表扬过。
从法律关系上讲，这家公司跟王旭东没有直接关系，因为股东是离岸信托，法人是职业经理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法律是法律，事实是事实，再绕圈子实际控制人还是他。
这事儿在国内传开了。部队里的领导、战友，看王老四的眼神慢慢变了。以前是“狐狸精你侄子有出息”，后来变成了“狐狸精你侄子……那个安保公司，跟美国军方挂钩了是吧？”
再后来，连问都不问了。不是不想问，是不好意思问——你侄子在美国给五角大楼干活，你还在部队里待着，这算怎么回事？
没人说他不对，也没人给他穿小鞋。但每次保送军校、提干、每次评优、每次外派学习，名单上都没有他。
上级找他谈话，话说得很委婉：“狐狸精啊，你侄子那个公司，跟老美……，这个……组织上也有组织的难处。你要不先等等？”
等？等什么？怎么等？
王老四索性直接退伍，回家啃老。这个他更在行，还没危险。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每次开会都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
啃老怎么了？他爹王启才有钱，他侄子更有大本事，已经不需要他拼了。
所以张英心里是愧疚的，包括王老四现在放飞自我的一些浪荡行为，在她眼里就成了自暴自弃。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刘飞和王老四认识了，那就成了蛇鼠一窝、臭味相同、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刘飞比王老四小三个四岁，俩人天天混在一起，开着豪车，满四九城晃荡。
星期一去涉外酒吧，星期二去搓麻将，星期三去打保龄球，星期四一帮人人聚在一起看录像，星期五到星期天就去拍婆子，找尖果。
刘飞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什么局都能攒，什么场子都敢去。王老四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着刘飞玩一阵子算是开了眼界，也彻底放飞自我了。
张英看在眼里，内疚在心里，劝王老四别这么玩了，把英语学好以后等能出去了就去美国，或者学些管理知识，等老公公回国投资就管着家里的企业。
然而王老四不，他说不想做这些。
张英问他想干什么，他又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但苏清晏门清，自己这个老叔想等能出去了去就去香港，开影视公司，他已经被那些大美女迷花眼了。
这件事她和弟弟说过，弟弟说这也不错，等内地放开也开个影视公司，挺赚钱的，王老四愿意搞这个就随他，这个项目他投了，不需要分红，就当补偿。
可是苏清晏认为做什么行业无所谓，人总不能那么花心吧？
三年了，自己这个老叔谈过多少对象了？她懒得数，也数不清。反正一个正经带回家的都没有，谈的全是文艺界的——跳舞的、唱歌的、演电影的、唱二人转的，还有一个据说是唱京剧的，花旦。
刘飞那坏人还跟人炫耀，说“四哥这履历，快赶上古代的皇帝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每个行业都有一位代表”。
苏清晏无奈的叹了口气，家里终于还是出了一个老纨绔啊。
……
与此同时。
四九城某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好几个部门的人聚在一起，连几位退居二线的老同志也列席旁听。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人面前的茶杯续了三次水，一口没喝。
今天会议的主题就是王旭东。
外事部门的领导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先汇报了基本情况。
“几年内，我们接触目标的次数不多。不是目标抵触，是实在不方便。他身边安保太强，fbi都靠不近，我们更没办法。”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
“八五年，我们首次接近目标，把当年的事情详细讲解了一遍，并对他通报了相关人员的处理情况。目标很理解，情绪非常稳定。他说——非常理解，这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