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家投资(一)
这一夜，王旭东睡得很香很沉，这是五年来他睡得最舒服一觉了。没有电话铃声，没有紧急文件需要签署，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晨他睁开双眼，眼神聚焦后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家——在首都，在自家的院子里，在这张他从来没睡过的檀木大床上。
他看了下时间，才五点，就继续躺着，没动。
没有芭芭拉推门进来的大嗓门，没有薇薇安高跟鞋的清脆声响，没有保镖在走廊里巡逻的脚步声。
只有院子里的鸟叫，和若有若无的煤烟味。
他忽然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皮的，邦邦硬，硌得脸疼。
但这是丫头给他挑的。她说荞麦皮枕头对颈椎好，他在美国睡的那些鹅绒枕头，太软了，睡久了脖子会出问题。
正闭目养神，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心里一动，眼睛立刻睁开一条小缝。
门被轻轻推开，又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醒。然后门缝宽了一些，苏清晏探进半个脑袋，往床上扫了一眼。王旭东赶紧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平。
然后丫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走到床边，又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他睡没睡着。
王旭东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装得像真的一样。丫头轻轻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来，动作轻得像猫，被子盖好后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床很大，但两个人躺在一起却非常挤。
苏清晏背对着他，蜷缩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被子底下，她的手慢慢伸过来，摸到他的手，轻轻握住，凉凉的。
王旭东没动，继续装睡。但他的手在她握住之后，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在回应。苏清晏感觉到了，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以为他还睡着，低声说了一句：“弟弟，我又梦见你走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又像只是想说出来。
王旭东没睁眼，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像是在回应我还在。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院子里传来王三一在廊下低声吩咐佣人的声音，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远处胡同里自行车铃铛声。
苏清晏的呼吸慢慢均匀了，她睡着了。王旭东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乱蓬蓬的短发、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没有抽回手。两个人挤在一张邦邦硬的荞麦皮枕头上，谁都没再动。
七点整，王旭东房间的门又被推开了。这回不是轻轻的，是实实在在的“啪”一声。
苏清晏立刻被惊醒，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攥紧了弟弟的手。
待看清来人是张英，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声音软绵绵的：“妈……你怎么不敲门呀……”
张英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挤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无奈。
她关好门，走了进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在闺女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这丫头，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苏清晏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心虚：“我……我就是睡不着……”
张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还在“睡”的儿子——那小子呼吸均匀，一动不动，装得跟真的似的。
张英忍着笑，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别装了，起来吃饭，你一会还有事呢。”
王旭东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坐起来靠在床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苏清晏，又看了一眼张英，说了一句：“妈，早。咦，姐你也早。”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清晏从枕头里抬起脸，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瞪着王旭东：“你刚才装睡？”
王旭东笑了：“我没装，是你妈把我掐醒的。
苏清晏伸手捶了他一下，不重，捶完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弟弟，你越大越烦人，没小时候可爱了。”
张英看着这姐弟俩，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俩赶紧起来吧，要不然一会芭芭拉就要进来了，她那个嗓门……赶紧的，都给我起床。”
“喔，我等会起~我脚麻。”
“你叫妈也没用，不许撒娇，现在就起。”
……
起床洗漱后，王旭东背着手在几个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绕过影壁，穿过游廊，走到中院偏房时，他停下了脚步。
偏房的门大敞着，两个小堂弟王冠希和王天南正坐在书桌前，哈欠连天，眼睛半睁半闭，面前的摊着英语课本。
王三一站在旁边，腰板笔直，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粉笔，正在小黑板上写英文字母。
“a，b，c，跟着读。”
“a……b……c……”他们有气无力地跟着念，声音黏糊糊的，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
王老二和王老三分别坐在屋子两侧，一人手里提着一根棍子，板着脸，眼神凶狠。
王老二的棍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王冠希，王天南，坐直了！哈欠打完了没有？”
王冠希一哆嗦，赶紧挺直腰板，眼睛瞪得溜圆，不敢再犯困。
王老三的棍子没敲，但握得很紧，目光一直落在王天南的后脑勺上，那小子连头都不敢回，背挺得比铅笔还直。
王旭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了，这就对了，王家要持续发展，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大的如此，小东西更要努力。
欢乐的童年，那是什么东西？
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以有，王家的孩子不行。
不是残忍，是现实。
他们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注定不是普通人。
他们可以穿最好的衣服，住最大的房子，吃最贵的菜，但他们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样随心所欲地玩。
因为他们长大后，要撑起这个家。撑不起，家就散了。
王三一看见王旭东站在门口，微微欠身：“大少爷，早安。”
王冠希和王天南见到王旭东，立刻起身站好，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他们对这个大哥不陌生。
从小就是看着他的录像带长大的。录像带里的大哥穿着西装坐在长岛庄园的书房里，用流利的英语跟人打电话，偶尔抬头对着镜头笑一下，说一句“你们要好好读书”。
王旭东对他们点了点头，走进屋。他看了一眼王老二和王老三手里的棍子，没说什么，目光落在两个小东西身上。
“学不会怎么办？”他问。
王冠希低着头，不敢回答。王天南嘴唇哆嗦了一下，也没出声。
王旭东等了片刻，自己回答了：“学不会，就打。打到会为止。”
偏房里安静了一瞬。
王老二握紧了手里的棍子，王老三的手指在棍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两个小东西脸色发白，心里叫苦。
王旭东轻笑一声。
“你们大哥我不是被逼着学出来的。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自己会学。你们大姐也是如此。”
“你们现在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没关系，我帮你们找。但在找到之前，该学的东西一样不能少。英语、数学、历史、经济等等——不是学校课本里那些，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我会请最好的老师来教你们。学不会，棍子伺候。哭没用，喊累没用，装病更没用。”
顿了顿，他收起笑容，厉喝:“听懂了没？”
“懂了！”两个小堂弟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声音大得像在喊口令，眼眶还红着，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们不是真懂了，是吓的。
王旭东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王老二的声音响起来：“都听见了？学不会就打！”
王老三悠悠的补充一句:“往死里打，打不死就继续打，活活打死了还得打。”
棍子敲在桌面上，啪啪响。
两小吓得一哆嗦，不敢再犯困，瞪大眼睛盯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游廊里，王老头背着手，听着身后传来的读书声满意的笑了。
他昨天就对王23不满意了，孩子都多大了还让他们玩，在玩下去不就成废物了吗！
王建国在不远处也笑了，他今早起来心情不错。
234都别别扭扭地开始喊他“大哥”，他虽应得不自在，但心里明白，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好的开始。
一个家，不能没有规矩。规矩立起来了，哪怕喊得再别扭，喊久了，就顺了。顺了，家就稳了。
张英没什么感觉，几个小叔子看不上王建国，但对她一直都是顶好的，她们几个妯娌之间处的一直也都不错，都不是事妈，谁有点好吃的好东西也会互相分享。
王老头早上特意起了个大早，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耳朵竖着，眼睛扫着，就想看看昨晚那顿骂、那份遗嘱，到底有没有在大家心里落下痕迹。
转了一圈，他心里有了数。
其中最让他满意的是他走的这五年，家里英语学习都没落下，现在除了王老四有些磕巴，几个儿子儿媳包括自己媳妇都能和家里佣人还有管家流利用英语对话。
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心里盘算着：会英语还不够，得让他们真正懂西方的商业规则、法律框架、金融逻辑。
英语是工具，但工具拿在手里不会用，跟没拿有什么区别？
他琢磨着，是不是该给几个儿子上上强度——读个总裁班？或者请人专门给他们讲一讲国际商务、跨国投资、公司治理这些。
不是指望他们真去管生意，但至少以后跟人吃饭，不能连人家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薇薇安。”王老头站在廊下，喊了一声。薇薇安从偏厅出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打开准备记录：“王先生，您找我？”
王老头把想法说了。
薇薇安想了想，翻开笔记本：“王先生，总裁班是给企业高管准备的，王建国先生他们几位的基础，直接去读恐怕跟不上。”
“我建议先从基础课程开始——国际商务概论、跨国公司管理、西方金融体系简史。”
“这些课程可以在家学，我联系几位教授，每周上两次课。学完了，再去读短期的企业家研修班，循序渐进。”
王老头听着，点了点头：“行，你安排吧。”
就这样，在王老二、王老三、王老四还不知道的情况下，繁重的学习任务已经安排上了。
薇薇安动作快，当天上午就联系好了几位教授，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周一国际商务概论，周三跨国公司管理，周五西方金融体系简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