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李秀兰的心事

这一切的变化，源头都指向了她的大儿子，福来。

这孩子，闷不吭声的，就扛起了这个家。进城找门路，弄粮食，换票证，找工作，打野猪救村子……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是容易的？可他从来没在家里抱怨过半句，每次回来，都是乐呵呵的，把好东西往家里拿，自己却……

李秀兰的目光，缓缓移到墙角。那里，搭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蓝布褂子，袖口、肘部、肩膀，密密麻麻打满了补丁，针脚粗糙，是她的手艺。褂子下面，是一双同样破旧、鞋底都快磨穿了的解放鞋，鞋帮子开了线，用麻绳勉强穿着。那是福来平时穿的衣服和鞋。昨天那么重要的场合，他见那么多大领导，穿的也是这身！她当时光顾着紧张害怕了，竟然都没注意到！等晚上人都散了，她收拾屋子时看到这身衣裳，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这孩子，把好的都给了家里，给了妹妹，给了爹娘爷奶，自己却还穿着这身破破烂烂的“行头”！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上来，模糊了手里的针线。李秀兰赶紧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吸了吸鼻子。不能哭，今天是个好日子，要给大丫做新衣服，她是去供销社上班的，不能穿得太寒碜。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手里的活计上。

可是，给大丫做衣服剩下的布头，在她手里比划了一下，好像……好像还够给一个成年人做件上衣的？李秀兰的心猛地一跳。福来！对，给福来做件新的！他都是工人了，是功臣了，哪能再穿这身破衣裳？让人看了笑话！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五丫，”李秀兰放下手里的活计，把趴在她腿边的五丫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走，娘带你去找爷爷奶奶玩，娘去办点事。”

五丫乖巧地点点头，伸出小胳膊搂住李秀兰的脖子。

李秀兰抱着五丫，锁好门，穿过静悄悄的村巷，来到了爷奶住的宅子。院子里，林满仓正拿着把扫帚，慢悠悠地扫着地上的落叶，王秀英则坐在门槛边的板凳上，就着阳光，眯着眼择野菜。看到李秀兰抱着五丫进来，老两口都笑了。

“秀兰来了？没下地？”王秀英招呼着。

“娘，今儿个不下了，给秀筠赶件衣服。”李秀兰把五丫放下，小丫头立刻跑到奶奶跟前，奶声奶气地叫“奶奶”，又跑到爷爷腿边，仰着头看爷爷扫地。

李秀兰在婆婆旁边的板凳上坐下，顺手帮着择野菜。她低着头，择了几根，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带着点哽咽开了口：“爹，娘……我……我今儿个心里头，有点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