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师,师父
不知过了多久,林福来是被一道目光刺醒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两根针悬在他脸上,明晃晃的,冰凉的,一动不动地扎着他的皮肤。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那两根针跟着他转了个方向,依然死死地钉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又翻了个身,那目光还是没有离开。
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脸差点贴到他鼻尖上。
那张脸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黑痣,近到他能数清对方眉心那道竖纹里有几道细小的分叉,近到他能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下巴上还有口水印子的狼狈样子。
他整个人懵了。
脑子里像是被人倒了一盆浆糊,粘稠稠的,转都转不动。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撞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了龇牙,但那点疼根本不够把他从这片混沌里拉出来。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看花了眼。
再睁开。
那张脸还在。
比他想象的还要近。
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鹰,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整张脸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两种情绪——一种是生气,一种是着急,两种情绪搅在一起,搅得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能把一根火柴棍嵌进去。
林福来认出了这张脸。
乾线。
他的师父。
乾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在眼睛上方投下一片深色的阴影,让那双本来就锐利的眼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根白发,在日光灯的白光下格外刺眼。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有几根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底下有青黑的阴影,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这人是一大早从县里赶过来的,连夜赶过来的。
林福来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涩的,发不出声音。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又咽了一口,才挤出两个字,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师,师父……”
乾线没有动。
他就那么盯着林福来,眼珠子一眨不眨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生气、心疼、后怕、担心,还有一种是林福来从没在他眼里见过的、像是憋了很久快要憋不住了的情绪。但这些翻涌的东西全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压在眼底最深处,不让自己脸上露出一丝一毫。
他就那么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