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管多晚,不管是以什么借口
周日的远洋启航集团三十八层,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白噪音。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铺洒在广阔的办公区里。这里没有了工作日那种键盘敲击如暴雨般的紧迫感,也没有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喧嚣。整个事业六部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一个工位上,亮着两块巨大的电脑屏幕。
王淮坐在人体工学椅里,双眼虽然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南美关税报表,但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聚焦。
他的灵魂仿佛还被困在昨晚那个昏暗的客房里,被那股浓烈刺鼻的tom ford香水味死死扼住喉咙。
“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这声震动如同平地惊雷,让王淮的肩膀猛地一抽。他像是触电般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块亮起的屏幕。
是一条微信新消息。
发件人:金智雅。
王淮觉得自己的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一股混合着屈辱、愤怒和生理性反胃的酸水直冲喉咙。他咬紧牙关,伸出有些僵硬的手指,划开了屏幕。
消息的内容短得可怜,只有寥寥十几个字,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视网膜。
【下周六晚上,同一时间,这次别锁门了。】
王淮的手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手机那冰冷的金属边框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却毫无知觉。这简短的一句话,背后隐藏的恶意和掌控欲简直令人发指。她不仅是在单方面宣布下一次的“临幸”时间,更是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嘲笑他:你锁门有什么用?你在这个家里,连一扇门的控制权都没有。
“砰!”
王淮猛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在老城区私房菜馆的夜晚。在那个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包间里,他信誓旦旦地把徐艺琳拥入怀中,红着眼眶许下诺言:“给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一定干干净净地,站到你面前。”
可是现在呢?
才过去几天?
他不仅没有找到干干净净抽身的办法,反而在这片由黄婧怡和金智雅共同编织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昨晚那场荒诞屈辱的擦枪走火,像是一个永远洗不掉的污点,狠狠地烙印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拿什么去面对徐艺琳?拿这副刚刚被另一个女人肆意玩弄过的躯壳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自己的厌恶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沼泽地里拼命挣扎的旅人,越是用力,陷得越快,直到那些肮脏的泥浆没过头顶。
就在王淮沉浸在自我厌弃的深渊中无法自拔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规律且充满节奏感的高跟鞋声,突然从事业六部玻璃大门外的走廊里传来。
在这空旷的周末办公楼里,这声音显得分外突兀,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一阵安心。
王淮猛地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将眼底的那些阴霾和狼藉强行压了下去,努力装出一副正在专注工作的模样。
玻璃门感应滑开。
“哟,罗密欧,你在啊。”
一个清亮、带着几分慵懒和意外的嗓音在办公区门口响起。
王淮转过头,视线撞上了一抹明艳的色彩。
今天的徐艺琳,打扮得和平时在公司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灭绝师太”截然不同。她褪去了那些颜色深沉、剪裁刻板的职业套装,换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法式复古碎花法式茶歇裙,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在小腿处摇曳生姿。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浅卡其色的短款风衣,显得慵懒又高级。
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松松垮垮地用一根珍珠发簪挽在脑后,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脸上只化了极淡的伪素颜妆,透着一种周末特有的松弛感。
唯一不变的,是她脚上那双气场十足的尖头高跟鞋。
“徐总?”王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周日的办公室里遇到她,“你今天怎么来公司了?”
“路过,上来拿份落在办公室的资料。”徐艺琳走到他的工位旁,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忍不住轻笑出声,“我倒要问问你,大周末的,你不开着你那辆拉风的新车去兜风撩妹,跑来办公室当免费的保安?”
看着徐艺琳那张明媚的笑脸,闻着她身上那股让人心安的淡淡柑橘香,王淮刚才还仿佛置身冰窖的心,奇迹般地回暖了几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负罪感。
他觉得自己太脏了,太对不起眼前这个愿意为了他挺身而出、甚至说出“我养你”的女人。这种强烈的内疚感,让他甚至不敢直视徐艺琳的眼睛。
“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把下周的数据模型提前跑一下。”王淮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干。
徐艺琳何等聪明,她虽然不知道王淮昨晚经历了怎样毁三观的遭遇,但一眼就看出了他状态不对。那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刻意躲闪的眼神,都说明这小子心里压着事。
不过,徐艺琳并没有追问。成年人之间的默契,就是给彼此留足体面。
“正好。”徐艺琳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在王淮的桌面上,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既然你这么热爱工作,那就帮我把这个报表处理了。这是欧洲那边几个新供应商的利润测算,我本来打算拿回家弄的,现在交给你了。搞定它,我请你吃午饭。”
“好,交给我。”
王淮几乎是抢一般地拿过了那个文件袋。
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当一个男人觉得自己对不起某个女人的时候,他往往会通过在其他方面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认真和付出来弥补这种愧疚感。
现在的王淮就是如此。
他迫切地需要通过为徐艺琳做点什么,来减轻自己内心的负罪感。哪怕只是处理一份枯燥的报表。
他迅速抽出文件袋里的原始数据,双手放回键盘上。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徐艺琳坐在对面的空工位上,一边喝着咖啡刷手机,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王淮。
她发现,今天的王淮工作起来简直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怪物。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十指在机械键盘上翻飞,发出连串密集的敲击声,速度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那些繁杂的欧洲税率、物流成本、汇率波动,在他的脑海里仿佛经过了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迅速被转化为一张张条理清晰的枢纽分析图表。
他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让徐艺琳都感到有些心惊。
“喂,罗密欧。”徐艺琳忍不住放下手机,调侃道,“你今天这是被输入了什么外星代码吗?平时你做报表虽然快,但也不至于像个无情的打字机一样吧?这份数据换做风控部那帮人,少说得算上两天,你这才一个多小时就快收尾了?”
“快好了,还有最后两个利润节点的压力测试。”王淮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
他在用这种极限的脑力劳动,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精力。只有这样,他才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回想昨晚的屈辱,才能在这个短暂的上午,保持灵魂的纯粹。
二十分钟后。
“啪。”
王淮重重地敲下回车键,将一份堪称完美的、长达三十多页的利润测算分析报告发送到了徐艺琳的内部邮箱。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