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切,没劲
黄婧怡看着呆立在原地的王淮,眼眶瞬间红了。
她太了解他了。她知道金钱和眼泪无法让这个骨子里倔强的男人屈服,所以她翻箱倒柜,找出了这套已经被压在衣柜最底层的旧衣服。
她在赌,赌王淮是个念旧的人,赌他那颗被伤透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对过去的眷恋。
从王淮那震动和恍惚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黄婧怡没有给王淮任何思考和防御的时间。
她迈开脚步,像一只受惊的飞鸟,义无反顾地扑向了王淮。
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雏菊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大学时一直用的、那种几十块钱一瓶的平价香水味,而不是现在动辄几千块的祖马龙。
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毫无保留地抱住了王淮的腰。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王淮宽阔的胸膛里,单薄的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着。
“对不起……小淮,对不起……”
黄婧怡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我把你伤透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你不要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我还是那个婧怡姐啊……”
王淮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地厮杀。
理智的小人在疯狂地咆哮:推开她!这都是假的!她只是在用回忆绑架你!她不爱你,她爱的是那个叫金智雅的疯女人!她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好用的挡箭牌!
可是,情感的小人却在酒精的催化下,发出绝望的悲鸣。
这是他爱了四年的白月光。
是他在无数个孤独寒冷的冬夜里,靠着回忆她的笑容才能撑下去的唯一支柱。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温热泪水,感受着那双紧紧环抱着自己的、熟悉的纤细手臂。王淮的心底,突然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痛彻心扉的割裂感,让他眼眶发酸。
他好恨。
他恨她的欺骗,恨她的自私,但更恨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竟然还会对这个拥抱产生一丝贪恋!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紧后槽牙,双手缓缓抬起,准备抓住黄婧怡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怀里无情地推开。他必须亲手斩断这虚假的温情,才能彻底重获新生。
然而。
就在他的双手即将触碰到黄婧怡肩膀的那一瞬间。
一道阴冷、嘲弄、带着无尽恶毒的声音,仿佛毒蛇吐信一般,突然在王淮的脑海深处幽幽地响了起来。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王淮,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那是前几天晚上,在酒店的顶层套房里,又或者是深夜的客房床上,金智雅贴在他耳边,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出的话。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舍不得孤儿院的院长,你舍不得这份恩情。”
“你根本没法推开黄婧怡,你甚至……连我也推不开。”
“你就是一个坚强的玩具,无论你怎么挣扎,最后都只能乖乖地趴在我们的脚底下,任由我们摆布!”
轰——
这几句仿佛被下了降头一般的诅咒,在王淮微醺的大脑里轰然炸响。
那些在黑暗中被金智雅强行挑起的屈辱反应、那些被迫咽下的恶气、那些被肆意践踏的尊严,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的眼前疯狂闪现。
王淮那刚刚抬起一半的双手,瞬间僵硬在了半空中。
指尖距离黄婧怡的肩膀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万丈深渊。
他推不开。
不是因为旧情复燃,也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力感。
金智雅说得对。
他现在推开了黄婧怡又能怎样?只要那张结婚证还在,只要他还没有收集到足够让黄家忌惮的底牌,只要他还没有完成和徐艺琳的那“三十天之约”。
他在这个家里,就永远只是一个被困在网里的猎物。
他推开了黄婧怡的拥抱,明天金智雅就会用更变态的手段来报复他;他拒绝了这套用回忆编织的旧衣服,后天她们就能找出一百种新的方式来摧毁他的意志。
他现在根本没有掀桌子的绝对实力!
这种清醒的认知,比任何酒精都要让人绝望。
王淮的双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小淮……”
黄婧怡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她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她的眼泪浸湿了王淮的衬衫,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执拗,“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们就回到以前那样,好不好?”
王淮闭上了眼睛。
一滴清冷的眼泪,顺着他坚毅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了鬓角。
这滴眼泪里,没有感动,没有爱意,只有对这个荒诞现实的妥协,以及对自己此刻这种懦弱无能的痛恨。
他慢慢地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双手。
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像是一个失去了提线、彻底放弃抵抗的木偶。
他没有回抱黄婧怡。
他只是像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桩一样,笔直地、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
任由那个穿着白裙子、踩着帆布鞋的“白月光”,将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时间在这个充满茉莉花香和虚伪眼泪的客厅里,仿佛停滞了。
王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没有推开她。
“最后一次。”
王淮在心底,用一种近乎咬碎牙齿的力度,对自己发出了一句无声的嘶吼。
“这真的最后一次,任由你们这样羞辱我。”
但是,这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