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霍危楼转身,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一眼。
他大步走向那辆黑漆马车。
原本在那儿围观的读书人,早就吓得作鸟兽散,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个煞神盯上。
街道瞬间变得宽敞起来。
只剩下那辆孤零零的马车,安静地停在雪地里。
第86章 回家
雪地上,那一摊烂泥还在抽搐。
李文才捂着脖子上的血口子,整个人瘫软得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周围原本看热闹的百姓早就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那位煞神杀红了眼,手里的枪尖一偏,遭殃的就是自己。
霍危楼却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他收了枪,随手把那杆带着寒气的兵器扔给赶过来的周猛,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根烧火棍。随后,他迈着那双军靴,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几步走到了黑漆马车旁。
车帘紧闭。
里头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霍危楼站在车窗边,没急着上去。他垂着眼皮,大手在那厚重的锦帘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隔着帘子传进去,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戾气,“那废物刚才在那哭爹喊娘的德行,精彩不精彩?”
车厢里依旧静悄悄的。
霍危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心里头其实有点发躁。
虽然刚才把李文才踩进了泥里,让他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丢尽了脸面。可那到底是温软放在心尖上供了十年的男人。
十年啊。
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如今看到旧情人这副惨状,车里那只心软的兔子,会不会难受?会不会掉金豆子?
一想到温软可能为了地上那个尿裤子的废物掉眼泪,霍危楼心里那股子邪火就压不住地往上窜。
“说话。”
他没了耐心,伸手就要去掀帘子。
就在这时,一只白生生的手先一步从里面探了出来,轻轻挑起了车帘的一角。
霍危楼的手僵在半空。
只见温软探出半个脑袋。他没戴那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帽,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那脸上没有什么悲戚的神色,也没有霍危楼想象中的眼泪。
只有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干净净的,直勾勾地盯着霍危楼。
连个余光都没分给躺在不远处的李文才。
“将军。”
温软唤了他一声。声音还是软糯糯的,像是刚出锅的糯米糍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他伸出手,拽住了霍危楼冰凉的护腕,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外头冷。”
温软吸了吸被风吹红的鼻子,小声说道,“咱们回家吧。我想喝热茶了。”
霍危楼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护腕的小手。指尖因为冷风而微微泛红,正用力地扣着那坚硬的玄铁,仿佛这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
没有求情。
没有心疼。
甚至连一句关于李文才的话都没有。
霍危楼喉结滚了滚,心头那股子燥郁的火气,就像是被一盆温水兜头浇灭了,顺带着连四肢百骸都熨帖得舒舒服服。
“啧。”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反手握住那只小手,粗砺的拇指在温软的手背上狠狠摩挲了一下,“娇气。”
嘴上骂着,动作却利落得很。
他一脚踩上马车踏板,高大的身躯直接钻进了车厢,把外头的风雪和那一地狼藉彻底隔绝在身后。
“将军!将军!”
地上的李文才像是这才回过魂来。
看着那辆即将启动的马车,他猛地挣扎着爬起来,也不顾脖子上的血还在流,跌跌撞撞地想要扑过来。
“软软!你看看我!我是文才哥啊!”
“是他逼你的对不对!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软软——!”
凄厉的喊声在长街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车厢里。
霍危楼刚在软塌上坐稳,还没来得及把温软搂过来,就听到了外头这鬼哭狼嚎的动静。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寒光。
“找死。”
他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作势就要起身。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软跪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捧着他的右手,把那只杀人的手死死按住。
“将军。”
温软摇了摇头,眼神清澈,“别脏了手。”
外头的喊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惨烈,像是要泣血。
霍危楼盯着温软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不忍或者动摇。
可是没有。
温软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小几上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霍危楼嘴边。
“我不认识那个人。”
温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我家将军说了,那是没人要的烂菜叶子。我也觉得是。”
霍危楼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看温软那张乖巧的小脸。
忽然就笑了。
笑得胸腔都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