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慢慢地,移到了头顶。
温软滴水未进,连口茶都没喝。
他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地书写和打包,也变得有些僵硬。
可他不敢停。
他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
他总害怕,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那个男人在战场上,就会多一分危险。
直到他将最后一个药包封好,整个人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虚脱地靠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药箱,心里那块被掏空的地方,仿佛被填上了一点点。
这些东西,会替他陪着他。
会替他,保护他。
温软喘了口气,正想歇一歇,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针线笸箩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从笸箩里,翻出一块红色的绸布,还有一根穿好了线的绣花针。
这是他前几日,悄悄去城外的古寺里求来的平安符。
那天,他跪在冰冷的蒲团上,对着满天神佛,磕了九十九个响头。
他什么都不求,不求功名,不求富贵。
他只求,他的将军,能平平安安地,从那个修罗场里,走出来。
他将那块红色的绸布摊在手心,拿起绣花针,开始在上面一针一线地,缝制起来。
他缝得很认真,也很笨拙。
他的手,是拿手术刀和银针的手,精于救死扶伤,却不善于这些精细的女儿家活计。
那枚小小的绣花针,在他指尖,显得格外不听话。
没缝几针,那尖锐的针尖,就狠狠地,扎进了他的指腹里。
“嘶……”
温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了出来,迅速地,滴落在那块红色的绸布上,晕开一小朵暗色的、梅花一样的印记。
他愣愣地看着那滴血,忽然就想起了新婚之夜,那方雪白的元帕上,落下的那抹嫣红。
脸,不受控制地,就红了。
他将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吮去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然后,他又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制起来。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了。
一针,一针。
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祈愿和祝福,都缝进这枚小小的平安符里。
……
霍危楼是在演武场找到温软的。
那时候,温软已经将所有的药箱都搬到了院子里,足足装满了一整辆马车。
他自己则坐在马车旁的一个小马扎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个什么红色的东西,正专心致志地缝着。
清晨的阳光,给他那张苍白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副模样,安静得,像一幅画。
霍危楼的脚步,下意识地,就放轻了。
他一夜没睡好,心里憋着一团火,早上起来就去演武场,把手下的兵痞子们操练得鬼哭狼嚎。
可那股子邪火,怎么也发不出去。
直到看见眼前这一幕。
他心里那团火,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小手,轻轻地,给抚平了。
他走到温软身后,看着他手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绣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给老子的?”他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显得有些沙哑。
温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尖又扎在了手指上。
他“啊”了一声,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霍危楼眉头一拧,一把就抓过他那只受伤的手。
只见那白皙纤细的指腹上,已经被扎了好几个小小的针眼,其中一个,还在往外冒着血珠。
霍危楼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操。”他低骂了一声,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就抓着温软的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温软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那粗糙的、带着薄茧的舌头,卷过他小小的伤口。一股酥麻的、陌生的战栗感,瞬间就从指尖,窜遍了全身。
他的脸,“轰”的一下,就炸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