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们谁想看到他以后只能拄着拐杖,或者坐在轮椅上,看着别人在演武场上操练?”
“谁想看到他那杆引以为傲的红缨枪,从此以后只能挂在墙上,落满灰尘?”
温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这些铁血汉子的心上。
他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是啊,那样的将军不是他们认识的将军。
那样的霍危楼,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动手吧。”
温软不再多言,他从药囊里拿出最后一瓶烈酒,走到霍危楼身边。
周猛和石头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走上前。
“将军,得罪了。”周猛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和石头一起用最结实的牛皮绳,将霍危楼的四肢牢牢捆在了那块冰冷的石板上。
一个士兵找来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棍,塞进了霍危楼的嘴里。
温软先是用烈酒冲洗着自己的双手。那刺鼻的酒精刺激着他手上无数细小的伤口,疼得他指尖发颤。
但他面无表情,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
然后他走到霍危楼那条已经肿胀得看不出本来形状的断腿边,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闭上眼,脑子里飞快闪过《青囊经》中所有关于正骨的图谱和记载。
骨断三截,错位穿出。
接骨之时,需先将刺出的断骨推回原位,再以牵引之力将上下两端对正。其过程需快、准、稳,一气呵成,不容有半分迟疑。
再次睁开眼时,温软的眼神已经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冷静而又锋利。
他将那条腿上的破布条一层一层地解开。
当那条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腿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好几个年轻的士兵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发出一阵干呕。
太惨了。
那截尖锐、白森森的断骨就那么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血肉已经开始发黑、流脓。
温软的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强迫自己看。
他伸出那双不再细腻、布满伤痕的手,轻轻地在那条腿上触摸,感受着每一寸骨骼的走向和错位的角度。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最精密的仪器。
霍危楼在昏迷中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按住他!”温软头也不回地喝道。
周猛和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按住霍危楼的肩膀和另一条完好的腿。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温软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他一只手握住霍危楼的小腿下端。
另一只手则按住了那截刺出皮肉的断骨。
“霍危楼……”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撑住。”
下一秒,他眼神一凛,手上猛地发力!
他先是用一股巧劲,将那截外露的断骨狠狠地推了回去!
“唔——!”
霍危楼的身体猛地弓起,嘴里的木棍瞬间被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钳在他的骨髓里搅动。
这还没完。
在将断骨推回原位的同时,温软双手齐动,握住小腿的两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向两边猛地一扯!
这是牵引!
是为了给错位的骨骼留出复位的空间!
“吼——”
霍危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的嘶吼!
他全身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捆着他的牛皮绳被他挣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按着他的周猛和石头,感觉自己按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洪荒猛兽!
温软的额头上也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的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颤抖。
但他不敢松懈。
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凭着手上的感觉,在将骨骼拉开到最大缝隙的一瞬间,手腕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复位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清晰地响起。
成了!
在听到那声脆响的瞬间,温软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一软,跌坐在地上。
石板上的霍危楼发出一声最后的、凄厉的惨叫。他脑袋一歪,便彻底地、完完全全地疼晕了过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洞穴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