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阿嫲陷入昏迷没有意识,不受控制的身体对林听来说沉得吓人。
他大脑一片空白,面色毫无血色,颤抖着手指探了下阿嫲的鼻息,瑟缩了下,六神无主地僵在原地。
“赵、赵锬……”林听浑身没有力气,只能无助地叫赵锬的名字,“你帮我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赵锬在林听身旁蹲下身,表情没有变化,伸手抚摸她脖颈,探到一些微乎其微的脉搏。
“有脉搏。”赵锬沉着冷静的声音在此刻前所未有地坚定,掏出手机拨出电话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握住林听触在阿嫲脸上的冰冷的手臂:“还不确定她的病因,先不要移动她,以防有二次伤害。”
六神无主的林听像是被吓到了,冷不丁缩回手,双膝跪在阿嫲面前,再也没有一丝可以支撑的力气,无处安放的手下意识攥紧赵锬的袖子。
赵锬微微侧了下脸,目光淡淡在他过度恐惧的面孔下扫量了两秒,看到挂在林听眼角的泪珠,垂下去,停在他苍白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别担心,”赵锬轻轻用手背贴了贴林听的面颊,感觉到他身体上冰冷的温度和从肌肤传来强烈的颤动。
林听没有回答,头有点晕,愣愣地将目光一味放在阿嫲紧闭着双目的脸上。
天花板吊下昏黄的灯光,投射在阿嫲失去血色的惨白皮肤上,让她看起来与睡着时无异。
赵锬轻轻抬眼,环视一圈他家中狭小逼仄的空间。
林听的家很小,或许还不如赵锬的卧室那样大,但被填得很慢,陈旧物件之间的缝隙冒出幸福与祥和的宁静气息。
视线停了下,赵锬看到正对着狭窄餐厅的老式木柜上摆着的供台,供台上有一张彩色合照,是两个面露灿烂笑容与林听笑起来时很像的,让人心生亲切的年轻夫妻。
他顿了一秒,很快就明白了什么,眼神稍稍发暗,下意识转头看向林听。
林听弓起单薄的腰背,因为听了赵锬的话不能去碰阿嫲的脸颊,只能无助地伸着手,将她苍老的粗糙的手紧紧攥进自己的手心。
急救车来得很快,随行的医护人员初步判断患者或许是突发脑梗或脑溢血导致的跌倒后出血昏迷。
他们说这在阿嫲的年纪是比较常见的情况。
但林听咬紧嘴唇,不讲话,一味地摇头,想要否认。
他与赵锬一同坐上救护车的时候下唇已经被咬出一些有些深的痕迹,赵锬看了眼一旁还在抢救的医生,抬手抚摸了下林听的嘴唇。
林听反应得很慢,比往常变得还要水润的眼睛缓慢地看着他。
赵锬的声音很低沉,对他说不要再咬了。
林听讷讷地张开嘴,嗓音很嘶哑:“好……”
紧接着,他忍不住问:“赵锬,会没事的吧,她身体很好,没有生过病的……会没事的,对不对?我只有她了,赵锬……我只有她了……她会没事的,对不对……”
林听看向他的眼神很涣散,含带着一种殷切的憧憬,与对那个美好回答的全部寄托,是一种非常原始的情绪。
赵锬顿了下,目光在他下唇渗出的鲜红色的血珠上停了两秒,喉结稍一滚动,回答:“会的。”
就仿佛因为他的回答,林听的脸颊恢复了一些血色,不再那样苍白,振奋着自己的情绪,弯了弯很大的清纯的眼睛,对他笑了一下,唯一的一颗酒窝挂在唇角:“谢谢你,赵锬。”
他用很多的力气,又重复了一遍:“赵锬,谢谢你。”
有过很多次,赵锬想得到林听这样看起来单纯的、青涩带着不好意思与羞赧的笑容,但这是他唯一一次不想要得到。
沉默了几秒的时间,赵锬对他说,没关系。 下救护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院正门的白炽灯瓦数很大,照得人在黑暗中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林听不常去医院,每年带阿嫲体检的都是家附近的小型综合医院。
但面前这家医院看起来很新也很大,空气中弥漫着冷漠的消毒水的气味,没有小型医院看上去那样黯淡,这间四处布满现代化设施的医院看起来很大,十分很敞亮。
林听跟着急救担架跑得很快,赵锬说他要打电话让人联系一位院内神经外科的医生,稍后就来找他。
急诊室外的人很多,面上的表情大都与林听无异,带着急躁、不安与少许绝望后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赵锬的电话起了作用,阿嫲在人潮熙攘的急诊室中诊断地很快,也很顺利,ct报告出的很快。
在医生快速且称得上耐心的解释中,林听看到影像图上的阴影部分,医生对他说这是一颗破裂的动脉瘤,或许在阿嫲脑子里已经生长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护士和年轻医生们见他身上还穿着校服,脸看起来也还很小,百忙之中好心地安慰林听,说全院被封为神外第一刀的院长已经从家中赶来给他阿嫲做手术,让他不用害怕。
“小朋友,你家里有没有其他人可以签手术同意书呀?”护士拿着打印出来的责任书,看着他还小的样子,不放心地问。
林听抓着笔的手指不注地颤抖,摇头,哆嗦着告诉她:“没有的……我爸爸妈妈都死了……”
护士顿住了两秒,才变了变声音:“好,那你仔细看一下,签字吧。”
因为阿嫲只有林听了,手术同意书他一个人看得很艰难,又因为眼泪中不断有泪水涌出,模糊了视线。
赵锬打完电话找来急诊室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护士台前,穿着宽大校服的林听用一种很无助,也很困惑,有一些茫然的表情,孤单又单薄地站在那里,悄悄地摸着眼泪。
他缓步走过去,靠近林听。
林听没有抬头,在看手术知情书,看到一片阴影改过来,只是用颤抖的声音叫他:“赵锬……你可以帮帮我吗?”
“手术有风险……”赵锬的声音低沉且稳定,靠在他身旁,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林听抓着笔,指尖抖得很剧烈。
赵锬看他的模样,很突然地,想到在林听家中看到的那张遗像的合影,怕他有关键信息没有听到,又问了一遍:“听懂了吗?”
林听点了点头,泪水随重力滴落,很快被薄薄的纸页吸收落成浅色的圆。
在等待手术结束的时候,林听坐在诊断室外的铁制长椅上,双手垂在膝头,他微微垂下眼睛,没有很多力气地盯着自己的指尖。
赵锬从角落的饮水处接了两杯温水走过来,一杯递给林听。
走神的林听被他吓了一跳,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很快意识到是赵锬,勉强地对他勾了勾嘴唇,声音很轻地说谢谢,把水接过去,捧在发冷的掌心里,没有喝。
赵锬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话,在林听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他们肩并着肩,之间的空隙很小,赵锬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渡过去,让林听忍不住抖动的身体渐渐恢复稳定,他微微垂下脸,一眨不眨地,看起来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中盛满温水的白色纸杯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