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这橘子十分新鲜, 颜垂缨剥的很干净,上面的白色丝络都摘了去,显得晶莹剔透。
善怀有些不好意思, 举起手中的那个红橘:“三哥, 我自己可以。”
颜垂缨笑说:“你且吃, 我不喜吃这种东西。怕酸。”
善怀这才接了过来:“那我替三哥尝尝。”
橘瓣鲜嫩多汁, 酸酸甜甜很是美味。善怀眼睛一亮:“好吃的很, 三哥也吃。”
颜垂缨这才也剥了一个橘子瓣放进嘴里,皱着眉笑:“到底有些酸了。”
善怀道:“我吃着倒好,三哥的口味想来是偏甜的。”
颜垂缨便把剩下的剥了干净, 整个放在了善怀手中:“你若喜欢, 下回还给你带。”
善怀握着那圆嘟嘟红彤彤的橘子,吃的很舒心, 笑着说:“哪能总吃三哥的。”
颜垂缨看着善怀,不知为何,不管遇到多烦心的事情,只要看见她,只要跟她在一起,同她说上几句话, 心情便会好很多。
甚至就算见不到善怀的时候, 只要想起来,比吃什么调肝解郁的逍遥丸还要见效些。
只是无意中看到她颈间的几点红痕, 这种天气自然不可能是蚊虫。
原本明亮的眼神,不免暗淡了几分。
且说善仁赌气跑了出去,跑了十几步,有些心虚。
毕竟在这京内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怕自己迷了路, 找不回来。
偷偷的往后打量,察觉有人跟着才放心,可很快,又觉着善怀没有亲自出来追自己,实在失望。
她低着头,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想到方才跟善怀的话,又是愤愤,又是伤心。
正走着,耳畔听见有人叫了声。
起初没在意,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
善仁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青年半是惊喜:“你是嫂子的妹子,是不是?”
“你、”善仁细看他,虽然不很熟,但毕竟是见过的:“你是……王家的三哥?”
王渼笑:“果然是妹妹,你还认得我。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王碁几次叮嘱,不许王渼到善怀的店里来,王渼不敢轻易违抗,可从这里走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前日善怀给了他几个油炸糕,本来王渼还想留两个回去给王碁跟秦弱纤尝尝,谁知半路上吃了一个后,实在忍不住,索性把剩下的两个都吃了。
自然也没把这件事告诉王碁。
今日他路过此处,照例往那边打量,谁知竟看见了善仁。
善仁正觉得举目无亲,看到了“老乡”,不管怎样,至少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而且她正不知道王碁如今的情形,正好问起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王碁受了伤,善仁震惊不已,于是就叫王渼带路,亲自前往探望。
跟东府的宅子相比,王碁的居所就显出寒酸了。要不是认的王渼,善仁几乎以为是歹人拐骗、故意带自己到这破旧地方。
直到进了里屋,看见了靠坐在炕上的王碁。
“姐夫?”善仁脱口而出,有些激动,又忙改口:“哥,王大哥,你是怎么了?”
王碁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只要静静的休养就行。
乍然看见一个少女走了进来,几乎也没认出是谁。
听她那一声“姐夫”,才猛地回神:“二妹妹?你怎么来了?”
善仁对王碁的印象一向很好,加上方才在善怀那里受了委屈,此刻如见亲人,忍不住落泪。
王碁惊讶于她的突然出现,知道必有缘故,必定是跟善怀有关,有心套话。
善仁就把他们离开之后,家里发生的事大略说了。
又说是接到了善怀的信,母亲不放心,打发他们兄妹来看看。
王碁听闻善礼也一起来了,心头一动:“可惜我受了伤,不然也要见一见……就算我跟你姐姐的缘分已经……但我心里,还是把他当做兄长,把你当做妹子的。”
善仁见他和颜悦色,心中感动:“我就知道哥哥不是那种绝情绝义的,可恨有些人眼皮子浅。”
王碁察觉她话里有话,就问缘故。
不知不觉,善仁竟把自己先前跟人相看,然后又分开的事说了。
她到底有点分寸,没有提什么唐谅,以及自己因为这个跟善怀起争执一节。
王碁道:“那些人果然是狗眼看人低,也罢,这亲事不成,是他们家无福,以后自然有更好的等着你。”
这话自然正中善仁的心坎,少女极为欣慰,便道:“其实姐姐这样,我是很不赞同的,可我知道后已经晚了。若是早知如此,我必定好好劝着她。哥哥明明是极好的人。有什么撕撸不开的,非要闹到和离。”
本来善仁心里就有很多疑惑不解,如今见了正主,话语里就半带试探。
她很想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闹到那不可开交的地步的。
难道就只是因为一个秦弱纤?
她虽然没出嫁,却早明白这个“道理”,男人做了官,三妻四妾是免不了的。何至于?
善仁觉得善怀真是太傻了,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王碁怎么会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思?面色平静,轻声叹息。
上一世,在善怀去后,就算是做表面功夫,王碁对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往情深,对向家人也格外照拂。
因为这层关系,善仁如愿以偿的嫁给了隔壁村长的儿子,成亲后一年便得了一子,很是风光。
但她一贯要强,脾气越发娇纵,常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跟公婆小姑子闹得不可开交,善仁的夫君是个和稀泥的高手,碍于她的气焰,不敢正面跟她如何,父母妹妹跟善仁闹腾,他也乐见其成。
后来王碁越爬越高,也不大回乡,他们身为地头蛇,虽然有心攀附,却也不敢贸然跑去京城。
更何况那时候王碁已经另娶了。
这些人不由得觉着王碁早已经忘记了向家人,善仁如失了仰仗,地位渐渐不保,家中的公婆,妯娌,小姑子,哪一个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就连儿子也被教唆的有些离心,至于她的夫君,因为觉着王碁已经是朝中权臣,自己却沾不上光,未必不恨着善仁,当然更不管她的死活。 善仁处境日渐艰难。
王碁只是从王渼那里听说来的,后来她如何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有太多事情要忙,当然顾不得理会家乡亡妻已经出了嫁的妹妹。
没想到这一世,善仁的亲事竟然告吹了。
从伤到头到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王碁想到自己这一世上京来种种遭遇,其中当然不乏是景睨暗中搞鬼。
他简直捏了一把汗,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差一点就大为不同了。
幸而,命运兜兜转转,仿佛一切仍旧来到了正轨。
不过……
王碁想到了善怀,这两天他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那日遇到景睨,车内那一闪而过的摇曳着珠花的如墨青丝,以及那一声令人心颤的响动。
就算是前世,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善怀,死就死了,他虽然觉得遗憾,但并没有怎样的深情惦念,除了在外人之前假装出来的对于早亡发妻的“深情”。
这次不一样。
她没死,却落在了别人手中,靠在了别人的怀里。
他没有见识过的光景,却是另外一个男人,尽数领略。
可是她的男人明明是自己。她本该只有一个夫君,那就是他,王碁。
一想起这个来,眼睛火星乱冒,心头杀意滋生。
王碁让自己耐心。
他问:“你现在住在哪里?”
“是姐姐那的东府。”
“那你可见过了她现在的那个……那个人。”想装作满不在乎,到底还有点困难,语声艰涩。
善仁想到景睨,不知该说什么好,含含糊糊:“我只瞧见了一面,当时还不知道他是……我不喜欢他。年纪那么小,哪里比得上哥哥。”
王碁听见这话有些诧异。
看看少女一脸无知的样子,心底哑然:是了,她哪里知道景睨的身份脾性?
呵呵一笑:“也不用再提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大概是我跟你姐姐……没有缘分。”
“姐姐变得我都不敢认了,”善仁趁机说,“我原本还想留下来帮她,可她竟不肯,哥哥,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想留在京内?”
“哥哥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形,我不想回去,不想再挨打。”善仁红了眼圈:“姐姐变了,不像是以前那样疼我们了。她的心好狠……”
这句话却也正中了王碁的心,由衷感慨:“是啊,她确实变了。”
恢复记忆后,王碁回想跟善怀的种种,尤其是她对自己屡次大打出手,简直不敢相信,前世直到她死,在他心目中都是那样纯良天真,以夫君为天的性子,这一世就全变了。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面目全非?似乎跟那个人脱不了干系。 ——景睨。
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看着面前的善仁,王碁心中盘算:“我一直当你是二妹妹,自然不忍心看你遇到难处。你若想留下……我或许可以帮忙,只不过,我担心若贸然伸手,怕你姐姐会觉得我不怀好意,不如你先回去,实在走投无路了,再只管到我这里来。”
善仁喜出望外,得了这句允诺,大大的松了口气。
王碁做戏做全套,又取了一两银子,给了善仁。
善仁更加惊喜,还不肯收。
王碁道:“我知道你身上必然无钱,但这京城之中寸土寸金,哪里都需要花钱,两手空空的也不易行事,留着傍身吧。”
善仁想到善怀宁肯把金子给丫头收着,也没叫自己过手,滋味一言难尽。
她不知道善怀是因定金贵重,怕有闪失,觉着碧桃最妥帖才叫收着,只以为姐姐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比丫头还不如。
不由说:“还是姐夫对我好。”
“哟,这里哪儿又跑出来一个’姐夫’?”女子的声音从门边响起,几分讥诮。
善仁回头,眼中透出怒色。
说话的人当然是秦弱纤,靠在门口,笑微微的。
王碁淡淡道:“你来的正好。送一送妹子。”
善仁起身:“王大哥,我改日再来。”转身出门。
身后秦弱纤放下帘子,跟着走出来。
“狐狸精,”善仁放低声音:“你坏了我姐姐姐夫的姻缘,一定没有好下场。”
秦弱纤笑:“小丫头,你这话可不对了。你姐姐早跟人勾搭上了,而且她现在是攀了高枝,算因祸得福吧,你很该谢我才对。”
“你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
“我是不是,你回去问问就知道了。对了,她现在那样风光,你是她的妹子,总该沾点光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现在找的男人厉害的很。只要他愿意……什么村长县官的又算得了什么?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善仁简直怀疑她也把唐谅当成了自己的新姐夫,不然的话……那少年又怎么会有那么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