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井水好冷
云归遥走到屏风后,将那件流仙裙披在身上。
刺目的绯红衬着她苍白的面容,在两颊映出淡淡的红霞,裙摆上银线绣着的九幽云纹在日光下流转着妖冶的光。
紫鸾上前,利落地替她挽起长发,插上那支素骨簪。
“夫人真美。”紫鸾由衷赞叹,“只是看着憔悴了些。”
云归遥望着铜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竟有几分恍惚。
良久,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在这吃人的世道,美貌才是最狠辣的凶器。”
“有将军在,定保夫人无虞。”紫鸾一边替她系好腰间飘带,一边轻声说道。
提到那人,云归遥眸光微动,她忽然侧首,看向紫鸾:“如今你该知道,我并非常人。你可会怕?”
“奴婢的命是将军给的,将军让奴婢伺候夫人,那奴婢的命便是夫人的。”
紫鸾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崇拜,“在奴婢眼里,夫人就是夫人,只不过比旁人更厉害些罢了!”
云归遥眼底划过一抹暖意,指尖轻点她的额头:“好一张利嘴!走吧。”
两人下楼,楼下大堂里死寂一片。
掌柜的带着伙计跪了一地,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着自家风光无限的东家,满脸刀痕,浑身是血,像条疯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门外长街喧嚣,黑漆平顶马车早已候在阶下,马夫急忙迎上来。
紫鸾掀开车帘,护着云归遥坐了进去。
马车朝镇北将军府驶去。
车厢内光线微暗,云归遥斜倚软垫,垂眸看着裙上红光流转的曼珠沙华,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地往出来钻。
今日动用的本源之力不多,但依然有些疲惫,她闭上眼,耳畔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的沉闷轱辘声。
将军府。
冷风卷起落叶,肃杀之气弥漫。
“夫人,您慢点。”紫鸾轻声唤道。
刚一入府,云归遥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她往围墙四周看了一眼。
不待细查,便发现往日里恭顺的仆从在院外跪了一地,个个面色难看,埋头发抖。
而在那重重叠叠的人墙之前,司长烬一身玄色劲装,手按腰间横刀,正负手立于石阶之上。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狭长的凤目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随时会暴起杀人的凶兽。
云归遥缓步上前,一身绯红色的流仙裙,红光妖冶。
司长烬怔在原地,望着那漫天艳红。
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梦魇中,总有一抹红衣如曼珠沙华般凄艳盛放,却终隔着一层迷雾,看不清容颜。
当视线交汇的那一瞬,梦中那抹红衣虚影,渐渐与眼前人融为一体。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昭示,这身惊艳了岁月的红衣,本该是她的宿命。
“将军这是何意?”
云归遥提着裙摆,一步步踏上石阶,绯红的流仙裙在风中乱舞,宛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你们都退下。”
司长烬避开她的目光,收敛心神,冰冷的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紫鸾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跪在地上的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散去,转眼间,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归遥。”
司长烬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他大掌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云归遥吃痛,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起那双淡漠死寂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温时衍说,京郊古庙死了七个人,魂魄被生生抽离。”
司长烬逼近她,声音低沉得可怕,“你昨夜在我房中,汲取煞气,能有这般手段的,这京城找不出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