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

三个月后，那个崩塌世界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单一的暗红色。

　　金色的阳光从裂开的云层中倾泻而下，照在逐渐恢复生机的大地上。曾经龟裂如同蛛网的地面，如今长满了不知名的青草和野花，星星点点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块巨大的、正在编织的锦缎。远方那片曾经荒芜的平原上，甚至出现了一片小小的湖泊——碧蓝如洗，倒映着不再阴沉的天穹。

　　李青剑坐在湖边的一块青石上，手中握着破界剑。

　　剑身上的二字已经比来时暗淡了许多，但他的混沌剑心却更加凝实。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将混沌本源注入地脉，引导世界复苏。日复一日的重复中，他的修为没有暴涨，但根基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深厚，仿佛一棵扎入了整片大地的古树。

　　喝点水。月瑶端着一只粗陶碗走过来，碗中是清澈的湖水。

　　李青剑接过碗，喝了一口。水质甘冽，带着一丝微甜。

　　动物的踪迹越来越多了。月瑶在他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处的树林。那里隐约可见几道灵巧的身影穿梭——是某种小兽，毛色灰褐，动作迅捷，正在追逐着低飞的小虫，昨天我还在南边的山坡上看到了一群飞鸟，至少有二三十只。

　　这说明生态链在逐渐恢复。李青剑放下碗，有了植物，就有了食草动物；有了食草动物，就会有食肉者。再过几年，这里可能又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世界。

　　月瑶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湖面倒映的云影。

　　这三个月来，两人相处的模式已经从最初的向导与旅人，变成了某种更加自然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只要知道对方在附近，就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月瑶偶尔会说起这个世界崩塌前的一些往事，有时是回忆，有时是教训；李青剑则经常沉默地倾听，偶尔插上一两句，恰到好处。

　　对了，月瑶忽然想起什么，我昨天在东北方向的废墟中，发现了一些刻痕。

　　什么刻痕？

　　很古老的文字，比这个世界的文明还要早。应该是封门大能留下的笔记。月瑶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碎片，递给李青剑，你看这里。

　　李青剑接过石板，上面刻着几行他看不懂的字，但在混沌剑心的感应下，那些文字的意义直接浮现于脑海：

　　通两界者，乃人非仙。混沌之根，在于归途。世界之愈，不在力而在情。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李青剑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我觉得这说的就是你。月瑶看着他的侧脸，你心里有牵挂，所以混沌剑意才能在治愈这个世界时如此顺畅。如果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即使拥有同样的力量，也做不到你做的这些。

　　李青剑没有否认。

　　三个月的时光，他没有真正过那个世界。青剑峰的清晨、苏清竹煮的灵茶、赤霞真人严厉却关切的眼神、还有那个在村口送他蒲公英的小女孩……那些画面如同星火般藏在他的心底，时不时地浮现，温暖而明亮。

　　你想回去看看，对吗？月瑶轻声问。

　　李青剑坦然点头，等这里的本源循环稳固一些，我就回去一趟。看看宗门，看看他们。然后……再回来。

　　不用着急。月瑶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这个世界已经恢复了根基，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你一个月、两个月不回来，它也不会倒。

　　她转身，朝着树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不过走之前，陪我再去一趟北边吧。那里有一片冻土，最近开始化冰了，露出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李青剑起身，收起破界剑：

　　两人并肩向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