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破防
这话说得极其主观,甚至带着点荒诞。可三个鬼此刻却无心去分辨其中夸张的成分,只当他是被长久的饥饿扭曲了味觉,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冲昏了头脑。但那股香气还在鼻尖萦绕,李建国脸上那毫不作伪的、近乎幸福的餍足表情,像一把钝刀子,缓慢而坚定地撬开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别愣着了,你们也吃啊,真的,不骗你们。”李建国招呼着,自己又夹起一只饺子,这次他学乖了,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让滚烫的汁水流进勺子里,再连皮带馅送入口中。
在他的催促下,剩下的三个鬼终于伸出了筷子。起初只是试探性地夹起一只,象征性地吹了吹,那点稀薄的凉气对滚烫的饺子而言杯水车薪。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将饺子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什么警惕、什么仪态、什么慢慢品尝,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肉与肉之间,原来真的有天壤之别。第一口下去,那充盈口腔的、纯粹而饱满的肉香,便粗暴地宣告了它的“正常”,这绝非鬼域里那些来源不明、带着腐坏气息的“替代品”。甚至,这猪肉的丰腴、虾仁的弹滑清甜,品质之高,竟隐隐超越了生前在太平岁月里所能享受到的最好水准。
四盘饺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一个吃完,筷子立刻伸向下一个,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被烫到的抽气声混杂在一起,竟透出一种久违的、近乎野蛮的生机。餐桌成了小小的战场,而战利品是味蕾与胃袋久旱逢甘霖的狂喜。
盘底将空,最后几只饺子被迅速瓜分。几口热食下肚,胃里有了实在的暖意,李建国作为主事人的那点理智才勉强回笼。他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又看了看同伴们同样意犹未尽、却强自按捺的神情,心底叹了口气。满足感之下,那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但已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覆盖——馋。
在他们风卷残云的同时,陈染也在柜台后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夜宵。她偶尔抬眼瞥一下那边堪称“惨烈”的吃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低头专心对付自己的煎饺。
“老板,”李建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但眼底那点渴望却藏不住,“您刚才说……还有煎饺,对吗?”
作为代表开口,他脸上有点发热。刚吃完四份蒸饺又要,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可舌尖的记忆还在叫嚣,他想知道,同一种馅料,换一种做法,又会是怎样一番天地。
出乎意料的,柜台后的少女头也没抬,回答得干脆利落:
“有的,需要几份?”
李建国快速盘算了一下刚才消耗的“财力”和胃里剩余的空间,咬咬牙:“两种口味的,再各来两份吧。麻烦老板了。”
陈染手上动作顿了顿,很想问一句“你们还能吃得下吗?浪费食物可不提倡”。可话到嘴边,看着他们虽然急切却依旧小心翼翼护着空盘子的样子,看着他们眼中那混合着渴望与珍惜的光,她又把话咽了回去。能从那样的吃相里看出他们对食物的尊重,自己似乎没必要多此一举。
“好的,请稍等。”
她转过身,重新系好围裙,走进了后厨。随着灶火“噗”地燃起,平底锅被烧热,清亮的油滑入锅底。不久,一种与蒸饺的湿润鲜香截然不同的、更加霸道而热烈的香气,便从厨房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那是油脂与高温共同作用下的焦香,是面皮在滚油中变得金黄酥脆时发出的诱人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