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双轨
她拆开信封封口,手指探进去,触到一张薄薄的卡片。硬质的塑料边缘滑过指腹,她捏出来,是张崭新的银行卡,银灰色的卡面,左上角印着龙国国家科学院的院徽,一只衔着齿轮的凤凰,线条简洁利落。
卡背面签名条上已经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陈染”两个字,字迹板正,一看就是唐砚的手笔。他把什么都想到了,连签名都替她写好了。
陈染把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随手塞进裤子口袋里。她弯腰把柜台下面的黑匣子重新扣好,推回原位,直起身的时候,余光扫到门口地上有一小片反光。
她走过去蹲下来,才发现是唐砚检查戒指时掉的一枚袖扣,银色的,表面打磨得极光滑,映出她半张模糊的脸。她捡起来攥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焐热的触感让她莫名地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唐叔叔来看她,掌心贴在她额头上试温度,也是这么暖。
她站起来,把那枚袖扣放进抽屉最里层,和那沓过期的进货单摞在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旧。
每天早上八点半开门,头一件事就是给绿萝浇水,水珠子顺着厚叶子往下滚,渗进土里,一点声儿都没有。然后拿块半干的抹布,把玻璃展示柜擦一遍,手指头划过冰凉光滑的面儿,擦掉一晚上落的灰,其实肉眼也看不太出来。弄完这些,她就往柜台后面那把椅子上一坐,一天最没劲的时候就开始了。
发发呆,或者漫无目的地刷手机。短视频里那些笑声大得夸张的音乐,听着听着就滑过去了,跟没看过一样。偶尔门上的风铃会响。有时是迷路的,探进半个身子,操着外地口音问某某庄怎么走;有时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一身灰一脸累,进来买包烟,再带几瓶水、一桶泡面。说不了几句话,收几张零钱,这就是白天里唯一跟活人打交道的机会了。然后又是静悄悄的,就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被拉得老长老长。
不过等天彻底黑透,城里灯亮了又灭,另一条线就悄悄接上了。她还是那个点儿,每日例行去鬼域一趟,去太多次了,那儿的一草一木,连空气啥味儿,都比这间店更让她觉得熟。流程也早就是肌肉记忆了,生火,备菜,做饭。在那片静得不像人间的地儿,把饭做好,然后交给阿忘。
阿忘学得挺快,一开始手忙脚乱的,现在能一声不吭地把餐盘接过去,动作稳当,眼神里甚至有点“我懂了”的意思。她常常就在旁边站着,看那非人的身影干着人间的热乎事儿,自己倒像个多余的。慢慢地,她连手都不用伸了,就在旁边看着,守着那簇颜色不太一样的灶火,等一切结束。
两个世界,两种活法,挤在一个人身上,各过各的,但每次早晚交替那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就像那盆绿萝,根扎在现实的土里,藤蔓却好像悄悄伸进了另一个地方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