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考试(下)
上官仪看过去,说话的是李义府。
“李舍人此言欠妥!”敬播出列道:“我拜读过上官学士当年参加春闱考试的文章,他的答卷不仅词句好,也很接地气。《对求贤策》、《对用刑之宽猛》观点鲜明,切中时弊,绝非表面文章。”
这时,许敬宗又从队列中走出:“臣有一事想请教王员外郎和上官学士。你们既然认为张昌龄、王公瑾的考卷华而不实,但又将他们列在预录进士之中,而没有直接黜落,这又是为什么?不行就不行,将两人列在后面,岂不是羞辱名士?”
这话问得刁钻,殿中一片低声议论。
王师旦淡然一笑:“许公问得好。”他转向许敬宗,“臣将他们列在其中,是因为臣认为他们确实有文才,只是此才非彼才。”
“正如陛下所讲,张昌龄的文章,的确是词采斐然,王公瑾的书法也堪称一绝。两人确是有才之人,适宜修书撰文。但若让他们去做县令、去田间地头察看农田,去督修水利,去管粮仓,却不是合适的人选。臣把他们列在其中,正是建议陛下可将二人用于担当文墨之职。”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片刻:“如果不将二人列于其中,他们便彻底失去了入仕的机会。臣虽不欣赏二人的文风,但也深知他们是名士,是才子,也不能埋没其才。”
殿中寂静一阵后,水司部的员外郎张越石出列道:“陛下,臣在县衙任职多年,感觉春闱考试固然要录取文笔好的。但是,仅有文笔是不够的,我朝不缺文笔好的人才,春闱取士能否多多考虑那些知道老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愁什么的人才,考虑那些走进民间,脚踏实地做实事的人才。”
“我朝开科举,本意是从民间选拔人才,打破世族对朝政的垄断。取士的标准不能仅限于词句、门第和一些虚名,应该倾斜那些既有文采,又能脚踏实地办事的人。”上官仪再次力争。
过了很久,李世民开口了:“刚才朕又看了一遍预录的第一名,文词虽与张昌龄、王公瑾有差距,但也还可以。最主要的是,此人对水渠的问题和治理写得很实在,肯定经过了大量的实地走访和调查,提出的措施也值得参考。”
李世民的目光扫向王师旦和上官仪——
“预录的第一名崔钰是哪里人?“李世民问。
“回禀陛下,崔钰是河北人!”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魏公公道:“明日传召此人进殿。”
然后,他看向跪在殿中的王师旦和上官仪,语气淡淡的:“今科进士,就按你们呈报的预录名单放榜吧!”
王师旦和上官仪叩首:“谢陛下。”
放榜那天,贡院门前围满了人。
张昌龄站在人群前面。目光越过那些踮着脚尖的举子,落在贴榜的那面墙上。榜文盖着考功司的大印。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第十七名。
王公瑾比他低两行,第二十名。
有一白发老者站在榜前,热泪盈眶。他就是彭胜,他在第二十一名。
上官仪站在远处,看着黄榜前各种表情的考生们,他想起多年前,他睡在地辅的草席上,等着放榜的日子到来。他听到有人高喊‘第二名上官仪’时,兴奋得蹦了起来……
还有那个说要考到死为止的彭胜,今年终于考上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皇天不负有心人。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他要尽快写一份关于科举考试的奏章。他认为,科举考试需要规范化和扩大规模,让科举真正成为选拔人才,打破门阀垄断的通道。
要完善学校与科举的衔接,大力兴办教育,增加各级学府的名额,放宽考生来源……
至于具体的内容,他还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