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法伦话音落下。
斯卡哈手中的第二柄魔枪彻底显现。
两道猩红枪锋一左一右，指向黑色王座。
罗穆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召唤兽再多再强，也改变不了仪式已经开始。”
法伦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罗穆身上移开，迅速扫过整座召唤大厅。
真理之眼展开。
血液、魔力、龙魂与契约，在他眼中分离成不同颜色的线条。
凯撒被拖向王座中央。
尼德霍格的归巢印记连接着第一条导管。
巴哈姆特与科尔基斯挡在两侧，契约力量却不断被血池抽走。
罗穆控制大厅中的龙骨和龙魂。
诺拉站在上层阴影中，维持着对契约意义的干涉。
表面上，他们需要面对两个敌人。
实际却是五个问题。
罗穆。
诺拉。
黑色王座。
两座邪龙血池。
以及埋在尼德霍格体内多年的归巢印记。
其中任何一个部分失控，都可能直接伤到凯撒。
摧毁王座，凯撒的灵魂可能随仪式一同破碎。
攻击邪龙胎，或许会令它们提前吞噬巴哈姆特与科尔基斯。
杀死罗穆，也不代表仪式会停止。
诺拉能够重新解释契约，这种改写的力量无法预判。
他们每一次攻击，都可能被她引向错误的目标。
法伦没有命令斯卡哈杀人。
他开口。
“月读命。”
“先保住凯撒。”
银白月光从法伦右眼中流出。
一道人影在他身侧缓缓成形，苍白长发垂落肩后。
半张面孔覆着深蓝色月纹面具。
黑白长衣如同夜色与月光被利刃分割。
一轮没有阴影的银白满月，悬浮在月读命身后。
他向前踏出一步。
法伦右眼中的夜之国随之投影在召唤大厅。
银色土地从脚下展开。
龙骨、血池与黑色王座都被月光覆盖。
终极香薰的力量在此刻完全显现。
月读命的气息迅速攀升。
低阶传奇。
中阶传奇。
最终停在中阶传奇巅峰。
诺拉第一次收起了脸上的轻松。
月读命抬起手。
【常夜真名。】
满月无声转动。
领域之中，一切生命与契约的真实名称逐一浮现。
这原本是用来看破真名，破除幻境的能力，当然在这里作为固定不稳的概念同样是成立的。
罗穆控制的龙魂没有真正名字。
它们只剩下残缺种族、死亡时间与被支配的痕迹。
两枚邪龙胎也没有完整身份。
它们只是血肉、龙魂与污染的混合物。
凯撒头顶，却出现了一行清晰文字。
【凯撒·尤利西斯。】
【人类召唤师。】
【尼德霍格、巴哈姆特、科尔基斯的契约者。】
黑色王座正在改写这个结果。
血脉锁链沿着凯撒身体收紧。
一行扭曲文字试图覆盖他的真名。
【罗穆所属召唤兽。】
银白月光落下。
虚假的定义刚刚出现，表面便浮现出无数裂纹。
文字崩碎。
凯撒依旧没有醒来。
他的意识仍被困在仪式深处。
但只要常夜真名还在，属于个体的常在属性，王座便无法把他真正变成召唤兽。
诺拉望着月读命。
“守住名字，又有什么用？”
“一个人承认谁有资格定义自己，才是契约真正的起点。”
月读命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抬起手，将更浓的月光覆盖凯撒。
法伦的下一道命令已经落下。
他将右手按在地面。
九黎界的力量从心脏中涌出。
一座乳白色召唤阵在龙骨大厅中央展开。
阵中没有灵界气息。
也没有传统召唤契约形成时的波动。
法伦打开的是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沉重脚步从光芒深处传来。
咚。
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轻轻震动。
一道接近四米高的身影跨过召唤阵，第一次真正踏入现实。
刑岳没有正常头颅。
双眼生于胸膛，腹部裂着一道能够发声的口。
青铜色皮肤布满净化后留下的白色纹路。
左手握着厚重方盾。
右手提着一柄宽刃战斧。
污染异兽骨骼制成的护肩覆盖在身体两侧。
他的出现没有引来深渊污染。
只有经过净化后，近乎沸腾的生命力。
刑岳站稳身体，先向法伦俯身。
“主人。”
罗穆眼神微变。
召唤兽？
异界种族？
人造生命？
还是被净化的深渊生物？
法伦没有向他解释。
只是指向左侧血池。
“砸碎它。不许碰王座。”
刑岳胸口双眼亮起白光。
腹部传出沉闷声音。
“领命。”
斯卡哈也在此时向前一步。
影之国的气息沿两柄魔枪扩散。
终极香薰让她的力量同样抵达中阶传奇巅峰。
她的魔力没有像刑岳一样外放。
所有危险都被压在枪尖。
无数战斗、伤口与死亡的痕迹，在她身后短暂闪过。
【万死演武。】
影之国记录过的每一次交锋，都化成她此刻的经验。
罗穆抬手时，肩膀先动了多少。
龙鳞屏障通常从哪个方向展开。
他控制龙魂时，更依赖哪只手。
遇到突袭后，会优先保护自己，王座，还是诺拉。
这些细节只需要出现一次，便会被斯卡哈记录。
每破解一次招式，她都能在目标身上留下一枚死印。
死印不会直接造成伤害。
却会不断指出防御、魔力循环与契约控制中最脆弱的位置。
法伦看向斯卡哈。
“师傅，让他离开王座。”
“先别杀。”
斯卡哈轻笑一声。
“比杀掉困难一点。”
话音尚未落地，她已经消失。
第一柄魔枪贯穿一头火焰龙魂。
爆裂龙炎遮住罗穆视线。
第二柄魔枪从火焰后方刺出，直取他的右肩。
罗穆抬手。
数层半透明龙鳞在身前展开。
枪尖撞上鳞片，发出刺耳摩擦。
斯卡哈没有强行贯穿。
她借反震后退，转瞬又从侧面切入。
一枚只有她能看见的死印，留在龙鳞屏障上。
罗穆挥动右手。
数十头龙魂从石柱中升起。
火焰、寒霜与腐蚀吐息同时覆盖斯卡哈的位置。
她却没有与龙魂纠缠。
一枪挑开寒霜。
第二枪踩着空间振翅形成的乱流，直接出现在罗穆身后。
这次目标是左腿。
罗穆再次展开屏障。
斯卡哈已经收枪。
第二枚死印浮现。
“你不准备击中我？”
罗穆问。
“急什么？”
斯卡哈转动魔枪。
“死人总要先学会怎么死。”
罗穆终于被迫离开王座正前方。
另一侧，刑岳已经开始推进。
三头龙魂拦住去路。
火焰与腐蚀吐息正面撞上方盾。
刑岳没有绕开。
盾牌挡在身前，战斧拖过地面。
污染龙火落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数块黑斑。
白色净化纹路很快亮起。
黑斑迅速消散。
刑岳顶着吐息走到血池前。
第一斧落下。
轰！
外层龙骨护栏当场碎裂。
第二斧砸向稳定柱。
整座血池向一侧倾斜。
黑色胎膜内的邪龙剧烈挣扎。
凯撒的契约力量也随之出现波动。
法伦一直站在原地。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没有向前走过一步。
“墨丘利，找诺拉。”
银色流光从上层阴影掠过。
墨丘利没有攻击任何目标。
他只是观察每一次仪式波动。
诺拉不可能凭空改写契约。
她每次出手，都需要连接凯撒的血、罗穆的仪式、归巢印记与邪龙血池。
只要她继续干涉，墨丘利便能沿术式找到真正位置。
地下更深处，亚坦仍在控制水网。
海蓝色三叉戟贯穿龙眠谷。
所有通往帝都的地下水道被逐一封闭。
污染无法外泄。
地表上空，荷鲁斯展开双翼。
金色日轮照亮云层。
龙眠谷试图从外部晶脉吸收的魔力，正在被太阳之力一层层截断。
罗穆经营多年的主场，在极短时间内被拆成几个无法互相支援的部分。
他终于不再保持从容。
右手按向地面。
龙眠谷深处传出连续轰鸣。
埋在墙壁、地面与穹顶中的龙骨同时脱落。
骨骼穿过大厅，在罗穆背后迅速拼合。
六只残破龙翼展开。
三颗不同形状的骨质龙首同时抬起。
背部排列着密集龙角。
胸腔里没有心脏。
只有一枚由龙魂构成的灰色太阳。
【龙骸王庭。】
属于罗穆从凯撒的龙座中，实验出来的成果。
三颗龙首张开嘴。
不同属性的吐息在口中凝聚。
目标并非斯卡哈。
而是站在血池前的刑岳。
法伦比吐息更早开口。
“刑岳。盾向右。”
刑岳都不需要回头，方盾已经转向右上方。
三色吐息同时落下。
轰鸣声淹没整座大厅。
刑岳被正面推出数十米。
双脚在地面犁出两条深沟。
皮肤上的白色纹路大面积亮起。
他没有倒下。
“向前五步。”
法伦说道。
刑岳顶着吐息迈出第一步。
地面崩裂。
第二步。
盾牌表面出现熔化痕迹。
第三步。
白色净化光芒从胸口双眼向全身扩散。
第四步。
罗穆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第五步落下时，刑岳已经重新站到血池前。
战斧被双手高高举起。
“不！”
罗穆控制龙骸王庭转向。
斯卡哈却在此刻刺出一枪。
枪锋穿过两层龙鳞，逼得罗穆再次后退。
刑岳的巨斧落下。
左侧血池从中央塌陷。
黑色胎膜发出尖锐撕裂声。
其中的邪龙胎还没有完全死亡。
罗穆迅速抬手。
剩余仪式力量全部涌向左侧。
“提前孵化。”
胎膜轰然爆开。
腥臭血水溅满大厅。
一头发育严重不完整的邪龙从池中跌落。
它没有后肢。
下半身与大量血管、锁链连接。
龙首拥有近似人类的面部轮廓，嘴部却被一圈圈细密牙齿覆盖。
【噬誓龙。】
它本是罗穆为凯撒准备的邪龙之一。
能够吞噬契约双方的信任与承诺，将其转化成自身力量。
提前孵化后，它没有完整意识。
只剩下对契约生命的本能饥饿。
噬誓龙没有攻击刑岳。
它扭动畸形身体，直接扑向黑色王座。
目标是凯撒，以及挡在凯撒身前的巴哈姆特和科尔基斯。
月读命抬手。
银白月光化成弧形屏障。
噬誓龙撞上月光，身体短暂凝固。
上方的诺拉终于再次出声。
“保护也是占有。”
“契约也是束缚。”
“拒绝新的主人，也可以被理解为旧契约的强制控制。”
她的力量并非创造完全虚假的事物。
一件事拥有不同解释时，她会强行选择最有利的一种。
凯撒与三龙之间确实存在契约。
信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