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坦·斯提克斯
一月十五日午后。
一道金色流光掠过拉纳港上空。
荷鲁斯在城外降低高度，双翼卷起大片积雪。
法伦从鹰背落地，亚坦紧随其后。
两人没有直接前往码头。
卡戎只给了三天时间。
东流岛的潮门正在自行松动，任何耽搁都可能让情况恶化。
法伦还是必须回家一趟。
龙宫很可能位于独立位面。
没人知道进入以后，还能否随时返回现实。
内部是否存在深渊污染。
空间、航海与召唤能力会不会受到限制。
第六席是否还在关注龙宫玉。
更重要的是，法伦离开大陆以后，拉纳港不能失去防备。
这次行动的阵容需要重新调整。
亚坦跟随法伦进入城中。
他过去只在情报里看过拉纳港。
那些记录中的城市混乱、贫穷，港口长期被走私商人与佣兵控制。
如今，城外停着赫本商行的运输船。
港区划出了固定货运路线。
治安所巡逻队里出现了年轻召唤师。
商业街依旧挂满杰克霜精设计的夸张广告。
一块巨大的木牌上画着蓝色雪人，旁边写着：
冬天吃冰淇淋，才不会融化。
亚坦多看了一眼。
“这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
法伦说道：“我还没有这么差的审美。”
街边商户看见法伦，会自然地打招呼。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有人提醒他，皮耶尔上午去过码头。
没有人行礼。
更没有人像面对贵族那样低下头。
亚坦没有评价。
他只注意到，法伦进入拉纳港以后，脚步明显放松了。
这里的人大多直接叫他的名字。
……
回到家后，法伦将能够调动的核心召唤兽集中到后院。
这次行动需要探索、治疗、航海与环境控制。
拉纳港则需要一套能够正面对抗高阶传奇的留守阵容。
斯卡哈站在院墙边，手中没有拿枪。
终极强化后，她已经达到中阶传奇巅峰。
凭借影之国积累的战斗经验和【万死演武】，即使面对普通高阶传奇，也有能力拖住对方。
库丘林站在她不远处。
师徒两人一同留守。
一旦真正出现无法解决的袭击，他们还能发动概念融合。
法伦看向二人。
“第一目标是保护皮耶尔和黛西。”
库丘林挑了挑眉。
“还以为你会先说保护城市。”
“城市有治安所和撤离路线。”
法伦说道：“他们没有。”
斯卡哈点头。
“明白。”
荷鲁斯负责拉纳港上空与周边区域。
太阳力量能够压制深渊污染，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大规模魔力接近。
墨丘利负责预警、通讯与追踪。
袭击一旦发生，他可以迅速把消息送给法伦，同时锁定撤离目标。
留守阵容由此形成完整防线。
荷鲁斯监视外围。
墨丘利提供情报。
斯卡哈与库丘林负责正面战斗。
师徒融合则是最后保险。
确定拉纳港安全后，法伦才安排随行人员。
月读命继续留在右眼中的夜之国。
东流岛本就与他存在特殊联系。
龙宫又涉及身份、位面与古代契约，常夜真名很可能发挥作用。
缇坦妮雅负责治疗与辅助。
杰克霜精听见自己的名字后，立刻从屋顶飞了下来。
“Hee-ho！”
法伦听懂了。
它在问，龙宫里有没有海底冰淇淋店。
“没有。”
“Hee-ho？”
“你想的话，可以把龙宫变成冰淇淋。”
杰克霜精立即兴奋起来，绕着院子飞了两圈。
它的冰属性很适合潮汐与海底环境。
能够冻结海水，制造落脚点，封锁狭窄通道。
体型也足够小，能进入普通召唤兽无法通过的遗迹裂缝。
最后一位随行者，是威廉·基德船长。
周十二继续留在九黎界恢复。
刑岳与刑族军队则保持待命。
法伦没有提前将他们召到现实。
等进入龙宫，确认内部环境以后，再决定是否布置九黎锚点。
……
码头边，海雾逐渐变浓。
威廉·基德穿着旧船长服，站在木栈桥尽头。
他摘下船长帽，向法伦行了一礼。
“船和航路都准备好了。”
海面上传来沉重木板摩擦声。
一艘庞大幽灵船从迷雾中缓缓驶出。
船体先是半透明，随后逐渐与现实海水重叠。
破旧风帆无风自动。
甲板下方亮着幽蓝色灯火。
终极香薰强化的力量随之显现。
【威廉·基德船长——终极强化完成。】
【新增能力：亡海无界航路。】
【幽灵船可将现实海域、灵界潮汐与船长记忆中的航线短暂重叠。】
【航行期间不受普通风向、洋流、暗礁与自然风暴影响。】
【持有准确坐标、完整海图或与目的地存在联系的媒介时，可持续修正方向。】
【航路展开期间，船体进入现实与灵界夹层。】
【限制：无法穿越完全封闭的位面屏障。遭遇传奇级空间封锁、灵界风暴或船体核心受损时，航路将被迫中断。】
法伦将樱岛海图递给威廉·基德。
随后取出一块龙宫玉。
乳白色玉牌刚靠近船舵，幽灵船四周的海雾便向东方流动。
威廉·基德只看了一眼海图。
“十六个小时。”
正常船只需要数日才能抵达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天。
亚坦站在码头边，第一次认真观察这艘船。
他的目光从幽灵船移到杰克霜精，又扫过法伦右眼中偶尔闪过的月光。
他似乎有很多问题。
至少现在没有问。
……
皮耶尔利用新安装的机械义肢，将补给箱搬上幽灵船。
他的动作已经比刚完成测试时稳定许多。
法伦伸手准备接过箱子。
皮耶尔避开了。
“你做出来的东西，总不能只用来端杯子。”
他将补给箱放到甲板上，机械手腕轻轻转动。
接口没有出现异常。
法伦没有再阻止。
他没有向家人说明龙宫的完整情况。
只说东流岛发现了一处海洋遗迹。
遗迹可能与九黎有关。
入口正在变得不稳定。
亚坦会同行。
千代已经在岛上等待。
皮耶尔没有追问。
法伦如今面对的事情，早已超出他的理解。
他只说了一句。
“进去以前，先想好怎么出来。”
“会的。”
黛西站在一旁，注意力却落在另一个地方。
“哥哥这次会见到千代姐姐吧？”
“会。”
“你记得替我问好。”
“知道了。”
皮耶尔看了过来。
“千代是谁？”
黛西立刻凑到他身边。
“哥哥的女朋友。”
“多嘴。”
法伦说道。
黛西完全没有理会。
“东流岛的千代姐姐，长得很好看，还很厉害。”
皮耶尔若有所思地点头。
“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关系特别好的女生是吧？”
“你们两个差不多可以停了。”
法伦最后检查一次留守安排。
黛西不准离开拉纳港。
斯卡哈拥有最高战斗决断权。
荷鲁斯负责判断是否需要撤离居民。
龙宫内部若无法通讯，留守人员不必主动寻找法伦。
斯卡哈听完，忽然说道：“影之国还保留着一次通道。”
法伦看向她。
“无论你在现实还是其他位面，只要联系没有彻底断裂，我可以强行转移到你身边一次。”
跨越位面的强制转移，代价不会小。
法伦沉默片刻。
“我希望没有使用的机会。”
斯卡哈没有继续解释。
她只说：“那就活着回来。”
……
下午接近傍晚。
幽灵船没有驶入拉纳港正常航道。
威廉·基德敲响船钟。
铛——
灰白迷雾从船体四周扩散。
码头、城市与岸边人群的声音迅速远去。
皮耶尔和黛西的身影逐渐被雾气遮住。
下一刻，幽灵船沉入现实与灵界之间的航路。
海水变成深蓝色。
远处天空还保留着夕阳。
船体下方却流动着星空般的灵界潮汐。
现实海浪从幽灵船中穿过。
甲板只出现轻微摇晃。
杰克霜精第一时间冲到船头。
它伸出双手，尝试冻结一团从船侧跃起的灵界浪花。
“Hee-ho！”
冰霜刚刚蔓延，整条航路便轻微震动。
威廉·基德立即转身。
“别冻！”
杰克霜精僵在原地。
法伦看了它一眼。
“他说你正在冻住航路。”
“Hee-ho……”
杰克霜精收回冰霜，老老实实坐在船头。
缇坦妮雅停在船尾，观察海水中游动的灵性生物。
有些生物只剩下透明骨骼。
还有一些像发光的鱼群，在船底跟随了很长时间。
随着夜色降临，现实天空彻底消失。
幽灵船被灵界潮汐映出一层幽蓝光芒。
航行数小时后，威廉·基德确认航路已经稳定。
法伦与亚坦站在船舷边。
海面上看不见月亮。
只有银蓝色浪潮不断向后流动。
亚坦先开口。
“我一直有个问题。”
“什么？”
“你的召唤兽，为什么和其他召唤师不一样？”
他问的不是品种，也不是某项能力。
真正关注的是召唤规则。
普通召唤师即使进入传奇，也受到明显限制。
高阶召唤兽维持现界，需要持续消耗魔力。
召唤数量越多，灵魂负担越大。
现界活动时间过长，契约稳定也会下降。
多只高级召唤兽同时行动，很容易令召唤师失去战斗能力。
法伦却能让许多高级召唤兽长期留在现实。
它们拥有独立人格。
完整记忆。
可以成长，也能表达自己的选择。
仿佛每一只召唤兽都拥有自己的领地与生活。
亚坦看了一眼正在船头与威廉·基德争论的杰克霜精。
“Hee-ho！”
“它也算会说话？”
“我听得懂。”
“其他人呢？”
“听不懂。”
亚坦沉默片刻。
“这更奇怪。”
他提起了半年前的大陆新生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