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
陆洵沉默片刻,并未立即接话。
平心而论,他其实很欣赏沈亭今日的所作所为。
即便换作是他,若是有人欺辱他的家人,他大概率也会选择如沈亭这般挺身相护。
但他毕竟是金吾卫,身负维护京城治安、督管刑狱之责,应当恪守法度,自然不能对百姓的私下斗殴之举表现出任何赞许之意,只得在心底暗自斟酌了一番措辞,避开是非评判,温声宽慰道:“沈公子不必过于自责,你表姐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定然能够明白你所做的一切。”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褚玉方才在茶铺中写的信,递给沈亭道:“这是你表姐托我转交给你的信,你看了这信,自然会明白她的心意。”
沈亭见状,心头猛地一颤。
在看到这封信之前,他早已在脑中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想着姐姐或许会因为自己不听她的劝告而心生失望,所以不愿再见自己,也或许她并未生自己的气,而是会随着姑母一同来探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他所期望的。
若是姐姐因为失望而对他避而不见,他会伤心难过,愧疚难安,可若是姐姐亲自前来探视他,他虽然会稍稍安心,但一想到会被姐姐看到自己在牢中的狼狈模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难堪之感。
而如今,姐姐虽然没有来探视自己,却托人送来了一封信。
她还愿意给自己写信,说明她也没有那么生自己的气,而她没有亲自来牢里探望他,又极大程度地保全了他的颜面和自尊。
所以,这一纸书信,便巧妙地打消了他心底所有的顾虑。
沈亭怔立片刻,终于伸出颤抖的双手,穿过栅栏的缝隙将那封信接过,捧到了自己面前。
那副珍重虔诚的样子,仿若手中捧着的不是一纸寻常的书信,而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信封是用宣纸临时折成的,并未用蜡封口。
沈亭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打开了里面折叠完好的信,垂眸匆匆扫了一眼。
信封上没有字,正文的末尾也没有落款,但信纸上那工整娟秀的字迹,他却并不陌生。
正月初一那日,褚玉托霁月送给他的信,他几乎每日睡前都会翻看一遍,时日一久,无论是信的内容,还是写信人的字迹,他都早已刻入心底。
只需一眼,他便可以确信,这信的确是褚玉亲笔所写。
时隔一个月未见,沈亭心底积攒了无数的牵挂和念想,迫切地想要知道褚玉都给自己写了什么。
但碍于陆洵在场,诸多心绪不便外露,沈亭便只好强行压下心底的冲动,小心将信纸折起来收好,抬眸看向陆洵道:“多谢陆大人替我送信。”
陆洵微微颔首,稍作停顿,又沉声叮嘱道:“如今京兆府尚未定案,只能委屈沈公子暂且在此待上几日。这里有个名唤柴庆的狱卒,乃是陆某年少时的至交,我已经同他打过招呼,这些日子你若有什么需要,尽可告知于他,他自会尽力替你周全,待案情有了进展,我再来看望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