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真……×几来着？
多年后，当面对忤逆自己的不臣叛徒时，斯扎拉克会再次回忆起他与元希的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空旷的山洞，很黑、很暗，唯有一盏跳跃的烛火，亮度也许达不到斯扎拉克王座的万分之一。
对于那时的斯扎拉克来说，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谈判，只要元希能亲自到来，那么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寂静王必将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卑微的种族在古老王者面前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让我们看看，你有多特殊。”
出声发问的是哈普萨特拉，他正与他的另一位同事一起站立于王座两侧俯视着元希。斯扎拉克就端坐在王座上，俯视着下方。
元希耸了耸肩，伸出一只手，这似乎是人类的某种礼仪，回应她的是梅非索特，盔甲与冰冷的机械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鸣声。
斯扎拉克幽绿色的双眼明亮了一瞬，梅非索特看着掌心的火焰，似乎陷入了某种呆滞。
“居然是真的。”
哈普萨特拉的声音急促了几分：“很好，人类，说吧，你想要什么？”
“单论我个人的话，我想要你们的科技，例如墓石之门、黑石方尖碑之类的。”
“呵……”
梅非索特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这场面太幽默了，就好像动物园里的猴子开口向饲养员索要一个计算机一样荒谬。
“贪婪的虫子，”哈普萨特拉微微仰起头，哪怕他本来就是在俯视元希，“我们的技术不是你们能染指的东西。”
“我承认我确实有点贪了，”对于哈普萨特拉高傲的讽刺，元希耸了耸肩，“这一点我相信你们也一样。”
直到过了许多年斯扎拉克才意识到，元希在那天讽刺他们的不是那场交易，而是千万年前的那场战争。那时的他尚未理解到这一点，只当是元希的一次愚蠢的出言挑衅。
那时的斯扎拉克已经不想再废话了，他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如今最接近那个答案的机会近在眼前，像是指尖的风，斯扎拉克害怕再不抓住它，它就会轻易从指尖溜走。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元希仰着头，这一次，她没有看向王座下的仆从，她看向的是王座上的斯扎拉克。
“如果你想现在动手，我会尽量在你们眼前死的连渣都不剩。”
梅非索特幽幽开口：“我们不认为你能做到。”
元希平静地耸耸肩：“所以我才说‘我尽量’。”
空气似乎一下子陷入某种僵局，至少氛围确实安静了很久。元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依然直勾勾地看着王座上方，斯扎拉克甚至有点分不清她究竟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自己身后的燃烧者碎片了。
“你刚才说……”哈普萨特拉微微低下头，这一次，他直视着元希，“‘我个人的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你们的老朋友灵族也想和你们合作，他们相信你们未来会有求于他们，当然，这一部分我不是很在乎，你们想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也全看你们，我只是传个话。”
梅非索特微微点头：“那么伟大的寂静之王想知道，在这场交易里，你能提供什么？”
“你们想要什么？”元希回应他们的是一句反问，“你们要怎么研究我？我又不了解你们的生物科技，我怎么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全部，”一句斩钉截铁的回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理所当然，“我们需要你的全部。”
“那我可给不起，”元希只是眨了眨眼，“我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斯扎拉克看着镇定的元希，或许她伪装的很好，但斯扎拉克对元希的内心已了如指掌。
元希不敢表现得太强势，因为她是弱者，她不能激怒对方；但她又不敢表现得太弱势，因为她是弱者，一旦过于弱势，她就会像被老虎捕食的麋鹿一样蚕食殆尽。
这是一条危险的钢丝，元希只能小心地维持两边的平衡，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这样的钢丝，千万年前斯扎拉克已经走过无数遍了。
“你们人类的事？”哈普萨特拉又发出一声讥笑，“你们人类是一个弱小的种族，你们的王者是一个玩弄亚空间的畸变体。或许你们曾经辉煌过，但如今的你们不会有任何希望，在光辉的表面下你们注定会失败，你们注定会逐渐衰败腐朽，会沦为我们不值一提的牺牲品。”
元希笑了。
那是元希在这场谈判里第一次笑出声，第一次失态，她像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扔下了平衡杆，从钢丝的一侧跳了下去。
“或许你是对的，人类没有那么强，我们很脆弱，我们很容易死。而且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死了就是死了，就没有了再来的机会。”
“我的父亲或许也没有那么好，说实话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有点不太拟人。”
“但是哪怕如此，我们这些弱者依然愿意追随他，无论任何代价。父亲看向哪里，我们的舰队就会到达哪里，父亲的剑指向哪里，我们就会在哪里战斗，哪怕万亿计的人会因此而死，哪怕生命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张价格高昂的一次性船票，我们依然愿意。不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仅仅是他是帝皇，而我们愿意这样做。”
“那么你呢？伟大的斯扎拉克，”元希昂着头，不久前她昂着头的样子像是在瞻仰太阳，而如今，她像是高贵的天鹅，“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你这样做？”
她一手指着梅非索特，一手指着哈普萨特拉：“就比如他们，他们是真心拥戴你的吗？还是说，其实他们只是某种意义上的傀儡？”
王座上，斯扎拉克冰冷的手指不断缩紧。
哇哦，看样子要寄了呢。
元希忽然冷幽默地想到。
看到了，一抹暗绿色的光芒射出，像是一支利箭径直洞穿元希的胸口。这并非现实，而是元希看到的两秒后的未来，源自原体敏锐的本能，元希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快跑！
元希动了，在攻击即将发生的刹那，元希避开自己的身体，但那道暗绿色的流光依然如影随形，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贯穿元希的腹部。
“这是定金，”梅非索特语气依旧，就仿佛从未听到元希的那一番话一样。王座上，斯扎拉克的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一坨流血的肉块，元希甚至能看清那抹猩红下破碎的脏器。
“好吧，你们是甲方，你们说的算。”
元希努力维持着镇定，假装伤口并不存在。
“仁慈的寂静王答应了你的请求，你想要的东西，很快就会送到这里，我们会再联系你的，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有几个要求，”元希看向斯扎拉克，俏皮地举起右手，像是要发言的学生一样，“第一，这场交易仅限于我和你们，与人类和帝国毫无关系，不要牵扯他们；”
这一次，仆从没有说话，斯扎拉克只是点头表示默许。
“第二，在你们的研究彻底完成之前，请不要大规模唤醒你们的其他王朝。”
哈普萨特拉开口：“你无权干涉我们的行动。”
“那你们能完全掌控他们吗？如果其他死灵选择与我们开战，这场交易依然作废哦。”
沉默许久，寂静王才点头回应。
“那暂时就这些吧，我暂时想不到其他的了。”
哈普萨特拉轻笑：“不要求我们必须和你们维持和平吗？”
“不用了，”元希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卸下重担的疲惫，“毕竟这不现实。”
“确实。”
哈普萨特拉点头。
或许是该结束的时候了，但一直高坐在王座上的斯扎拉克却忽然起身，走下王座，那个古老、强悍的躯体就这样离元希越来越近。
而元希面无惧色的迎了上去，哪怕腹部的伤口依然在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