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苏番外4
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余光却不经意扫过了那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因为情绪激动,手背上青筋凸起。可苏语棠盯住的却不是这,而是他右手中指上的一颗黑色小痣。
那痣极小,长得也偏,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苏语棠偏偏见过,在墨元衡的手上。
从前她与他离得近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瞧见过。
那时候她还曾无意中多看过一眼,因为那粒痣生得巧,落在修长的手指侧边并不显突兀,反倒让人容易记住。
苏语棠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疯狂嘶喊的男人,先前觉得怪异的地方忽然一下子串了起来。
难不成……外头那个皇帝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苏语棠自己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太大了。一个假皇帝顶着真皇帝的身份坐在龙椅上,那这宫里朝堂岂不是都乱了套?
苏语棠心跳得厉害,她盯着那个声音嘶哑的男人,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墨元衡,那外头那个对她视若无睹的人就是假的。
是不是就可以解释为何先前陛下会对她那样冷淡?
为何他明明曾与她有过那样一段纠葛,却仿佛全然忘了个干净?还迟迟不肯广开后宫,反倒独宠皇后一人,叫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
甚至连当初那毫不留情的一脚也未必是墨元衡干的。
苏语棠一直都不愿相信,墨元衡对她真的毫无感情。
她宁愿信是皇后从中作梗,也不愿承认帝王自始至终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定是因为外头那个陛下是个冒牌货的缘故,否则她又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苏语棠伸出手指,蘸了蘸打翻的茶水,飞快地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男人仍在喑哑怒骂,一时并未注意到她的动作。
苏语棠见状,连忙往前走了两步,凑到他面前,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字,又指了指他。
那男人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去,在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
墨元衡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宫女,眼神里有震惊。
她认出来了?她竟认出来了?
这么久以来,他被关在这个鬼地方,日日发疯似的喊,喊到连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到底谁真谁假。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先认出自己的居然不是昔日心腹,也不是什么费尽心机来营救他的人,而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宫女。
墨元衡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他看着苏语棠,嘶哑着声音开口:“你……叫什么?”
他说得很慢,声音难听得厉害,可比起方才那种疯癫嘶喊已经算得上是勉强平静了。
见男人终于平静下来,苏语棠心中顿时一喜。
她竟真的猜对了!
外头那个皇帝果然有问题,而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墨元衡!
苏语棠激动得手指都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在下一瞬猛地想起自己如今根本说不出话来。
她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了一下。
这该死的哑巴身子!偏偏在最要紧的时候半点用都派不上!
她心中暗骂一句,却也不敢耽搁,连忙又伸手蘸了蘸茶水,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语棠。”
墨元衡原本在见她张口无声时,眼底便出现一丝失望。
他如今身陷囹圄,最缺的便是能替他传话、替他办事的人。可眼前这宫女偏偏是个哑巴,哪怕真有几分机灵,终究也受限太多。
可等他真正看清桌上那三个字时,他脸上的神情却瞬间凝住了。
“苏语棠?”
他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宫女,眼中满是错愕。
这怎么可能?苏语棠明明就不长这样!
他记忆里的苏语棠是太尉府娇养出来的贵女,容貌姣好,眉目温柔,纵然心思不算多纯净,皮相却是实打实的出众。
当初若非她生得好,又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姿态,也未必能让人多看她几眼。
可眼前这个宫女呢?
眉眼平庸,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从前的影子,若非那三个字摆在那里,墨元衡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和苏语棠联想到一起。
而且,还是个哑巴。
墨元衡皱着眉,眼中满是惊疑:“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语棠心里头又酸又急,眼眶竟都有些发热,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苏语棠想说那具身体早已不是她的了,如今在外头顶着苏语棠名头活着的根本不是她。
她还被困在这个身份低贱的哑巴宫女身体里受尽委屈,日日熬着,几乎都要熬不下去了。
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语棠抿紧了唇,又蘸了茶水想继续往桌上写字。可她手指刚碰到桌面,墨元衡便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很大,抓得苏语棠腕骨都跟着发疼。
“等等。”墨元衡盯着她,声音嘶哑得厉害,“你真是苏语棠?”
苏语棠被他抓得一痛,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下意识便挣了挣,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墨元衡这才像是回过神来,慢慢松开了她,只是那双眼仍旧紧紧盯着她。
苏语棠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古怪感觉。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墨元衡手上的那颗痣。
她记得那颗痣。
若不是曾经与他亲近过,她未必会注意到那样细微的一点。
要不是有这颗痣,恐怕现在就连她也没办法认出他。
毕竟墨元衡如今已经和从前一点也不像了。
从前的他仪表堂堂,身份尊贵,举手投足都带着帝王的威势与金尊玉贵的养出来的矜贵。
可如今他被困在此地,形销骨立,嗓子也毁了,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模样。
墨元衡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低头看了一眼,也立刻明白了她是靠这个认出的自己。
他神色微变,半晌没有说话。
苏语棠本还想问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到底是谁?那人为何会冒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