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看见

“嗯。”

闻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上楼了。

屠苏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在等。等闻灯去书房，等闻灯经过他的房间。他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书桌上那本染血的题册，隔着走廊就能看见。

他知道闻灯会看见。闻灯什么都看得见。

晚上九点，闻灯从书房出来，经过屠苏的房间。

屠苏站在楼梯拐角，没有进去。他站在暗处，看着闻灯的背影停在门口。看着他往里看了一眼。看着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看着他走进去，合上题册，关好抽屉。

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屠苏看见了——闻灯合上题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朵暗红色的花，他看见了。

闻灯转身，往垃圾桶看了一眼。那些染血的纸巾，他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没有来找屠苏。没有问他疼不疼。没有掀开他的袖子。他什么都没做。

屠苏站在楼梯拐角，手指攥着扶手，攥到发白。

他看见了。但他不来。

屠苏回到房间，坐在床边。他拉起袖子，看着那五道新伤。血已经止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像五条细线缝在他的手臂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下袖子，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爸。他在心里叫。你看见了。你为什么不问我？

他没有等到回答。楼下很安静。闻灯没有上楼，没有开门，没有脚步声。

屠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臂还在疼。一跳一跳的，像心跳挪到了那里。他想，闻灯的手也在疼吗？他合上题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那一下，是疼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闻灯看见了。这就够了。

楼下，闻灯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他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是林叔发来的消息：小苏今天没出门，一直在房间。他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想起那本染血的题册。想起垃圾桶里的纸巾。想起抽屉缝里露出的刀柄。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开水，洗手。四十七下。一只手二十，拇指、指缝、手腕。然后换手。水很冷，但他没有调热。

他洗完手，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还是冷的、淡的、看不出情绪的。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裂了。

他想起屠苏今晚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长袖，扣子扣到手腕。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在家，他穿短袖。

闻灯低下头，关掉水。他用纸巾擦干手，纸巾对折，只擦一次。然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有去找屠苏。

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