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巧儿的变化

她跟在县派出所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那时候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总是沾着灰，整个人瘦得像一根麻秆，缩在巷子的阴影里，像一只随时会跑掉的野猫。她站在房顶上冲他晃那个布包的时候，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和不甘——“新来的就是新来的”。她在他面前耍缩骨功，把手从手铐里抽出来，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他手里滑了出去，翻上墙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房顶的瓦片后面。

现在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身公安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棵被修剪过的树，精神、利落、有模有样。她的脸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而是有了血色，白里透红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嘴唇不干裂了，湿润润的，抿着，微微翘着。眼睛比以前更亮了，那种亮不是县城姑娘那种天真的亮，而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干净通透的亮。

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几个饭盒。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林福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很淡，但很好看，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迎春花，带着一点怯，带着一点暖。

“林同志。”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是以前那种怯怯的、带着防备的声音了，而是一种稳重的、踏实的、心里有了底的声音。

林福来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林同志，我做梦没想到，能有这一天。”现在她穿着警服，站在他面前，叫他“林同志”，不再是那个躲在巷子里的女飞贼了，是跟他一样的人了。

“巧儿？”他有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巧儿点了点头，走进来，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退到一边，靠墙站着，手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的，像一个刚上岗的新兵。

高所长转过头，看了巧儿一眼，又看了看林福来，笑了笑。

“巧儿听说你受伤了，说什么也要跟来。我拦不住，就把她带来了。”

老周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带着几分感慨：“这丫头在所里干得不错，学东西快，干活利索，什么苦都能吃。就是太拼了，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劝都劝不住。”

小张从墙上直起身来，接了一句：“她每天早上五点就到所里了，比之前乾师父还早。我们都还没起，她已经把办公室打扫干净了，茶缸子里都倒上了热水。”说完看了一眼乾线，乾线还闭着眼，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林福来听着，看着巧儿。巧儿低着头，耳朵根有点红，手指在衣角上无意识地绞着。

他想起了那个破旧的院子，想起了那些孩子，想起了巧儿的师父。他问：“巧儿，你来了，那一院子的孩子咋办？你师父的身体咋样了？”

巧儿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和踏实。

“林同志，我师父身体好多了。您给的那个人参水，他一直在喝。以前走几步就喘，现在能在院子里站小半个时辰了。咳嗽也少了，脸色也好看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孩子们有王奶奶照看，隔壁的王大娘也帮忙。师父说他能行，让我放心来。他说您为了大家做了那么多，现在您受伤了，他帮不上别的忙，让我替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