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请君入瓮

不是老周的，也不是老吴的。老周走路没有声音，他是穿布鞋的，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是猫踩在地毯上，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吴走路有声音，但他的声音是有规律的，“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是一台老掉牙的节拍器。

这脚步声不一样。

皮鞋踩在地上，“笃、笃、笃”，又快又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着他，又像他要去追别人。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动。

小张“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顾不上扶，两步跨到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走廊里，那个人停了一下，跟老周说了句什么。老周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个人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我，李海龙。开门。”

小张的手从枪套上放下来了，身子也放松了一些，但腰板还是直的。他拉开门，侧身让开。

李海龙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公安制服，不是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脸上总是带着那种淡淡的、痞痞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锋利但不刺眼。但今天他没有笑。他的脸绷得很紧，眉心的竖纹像刀刻的一样，嘴角往下撇着，下巴的肌肉微微跳动。

那双眼睛扫过病房，扫过巧儿，扫过小张，扫过林福来，目光最后落在林福来脸上，停了一下。那眼神里有话，但不是现在说的那种话。

“小王、小张、巧儿，你们先出去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像是在发号施令，又像是在下军令。

小王，小张对视了一眼，巧儿放下手里的苹果。三个人谁都没问为什么，鱼贯而出。小张站在门口，看了李海龙一眼，又看了看林福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锁舌咬进了门框里。

病房里只剩下了林福来和李海龙两个人。

李海龙没有坐下。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福来，站了好一会儿。窗帘开着，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的背影切成一块一块的，明一块暗一块，像是一幅被剪碎了的画。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平复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林福来靠在枕头上，看着小舅的背影。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了。能让李海龙露出这种表情的，不会是小事。他想了想，把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该审的人都审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抓的都抓了。省厅的表彰大会定在后天，赵副厅长亲自来，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也有孙毅的名字。

还有什么？

李海龙转过了身。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绷着脸，拧着眉，嘴角往下撇着。他走过来，没有在椅子上坐下，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林福来，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福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那几个人，又交代了。”

林福来没有问“交代了什么”。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