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李肖妥协

林福来说：“外公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他会把我关在这间病房里，门口站两个兵，窗户外头再站两个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那俺的计划还怎么实施？”

李海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福来说的是对的。老爷子要是知道了，别说同意了，连门都不会让他出。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

“你舅舅那边，你自己说。我说不动你，你也别指望我去说。”

林福来嘿嘿笑了一声，说行。

当天晚上，李肖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公安制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但领带歪了，歪得有点厉害，像是匆匆忙忙套上的。他的表情很疲惫，眼睛底下黑了一大片，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的样子。但他的步子还是稳的，腰板还是直的，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屋里，然后落在林福来身上。

老周和老吴已经回去休息了，小王和小张在门口，巧儿在病房里收拾东西。李肖进来的时候，巧儿正好把最后一个苹果摆好。她抬起头，看见李肖，连忙站直了，叫了一声“李局长”，然后端着搪瓷盆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了舅甥两个人。

李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问“今天怎么样”，没有说“气色不错”。他看着林福来，等着。

林福来知道舅舅在等什么。他坐直了身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着舅舅那张疲惫的脸，开口了。

他把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跟白天跟李海龙说的差不多，但更细了。他把每一个环节都拆开了揉碎了，把这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不着急，像是在拆一团很乱的线，一根一根地拆，一根一根地捋顺。

李肖听着，脸上没有表情。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动不动。林福来说到“请君入瓮”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到“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的时候，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说到“俺愿意当这个诱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林福来说完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很多蜜蜂在头顶上飞。窗外没有月光，梧桐树的叶子黑黢黢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李肖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很久，久到林福来以为他睡着了。但林福来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乾线一模一样，跟李海龙一模一样，像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家族遗传的印记。

林福来没有催促。他靠在枕头上，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肖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林福来，而是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看着梧桐树叶在风中摇晃的影子。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问一个已经有了答案但还需要确认的问题。

“福来，你有多大把握？”

林福来想了想，说：“舅舅，俺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俺有信心。”

李肖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担心、紧张、犹豫、不舍、还有一丝压在最底层的、几乎看不见的、像是父亲看着儿子长大时特有的那种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