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大胆的计划

那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混杂着紧张、担忧、愤怒和无奈的东西，几种情绪搅在一起，搅得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低头看着林福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声音拔高了，又硬又急，像是有人在掐他的喉咙，他拼命把那些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当诱饵！那个‘先生’是谁？长什么样？有多少人？用什么方式？什么时候动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要把自己送上去当靶子？”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攥成拳头，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暴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东西，压不住，又吸了一口。

“你要是出了事，你舅舅怎么办？你外公外婆怎么办？你娘你爹怎么办？你那几个妹妹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林福来看着小舅这副急红了眼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但脸上的笑没有收。他知道小舅是担心他，是怕他出事，是不敢拿他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风险。这份情他领，他记在心里，但这个计划他必须说服小舅。

“小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做了很多遍、很有把握的事，“您听俺说完。”

李海龙瞪着他，没有接话。

林福来说：“您说的那些，俺都想过了。俺不知道‘先生’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但俺知道一件事——他想杀俺。只要俺还活着，他就不会罢手。今天不来，明天来。明天不来，后天来。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与其天天提心吊胆的，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他顿了顿，看着小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俺可以用自己作饵，引他上钩。只要他动了，就会有破绽。只要有破绽，俺就有可能抓住他。”

李海龙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在看林福来，在辨认这张年轻的脸上的表情，在判断那些话里有多少是年轻人的冲动、多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算计。

林福来知道小舅在犹豫。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更沉了。

“小舅，您想想，如果这个计划能成，您就能抓住‘先生’。那个藏在暗处这么多年、让您和舅舅头疼了这么久、让几十号人落网了还找不到线索的‘先生’。您不想要这个结果吗？”

李海龙的手慢慢松开了。拳头变成手掌，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这回没有靠椅背，而是前倾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地面。

林福来没有催促他。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小舅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他在等。

病房里安静极了。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又远又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是老周的，很轻，几乎听不见。然后是巧儿的声音，很低，跟老周说了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海龙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