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就我不知道

“所以你就知道他是——”

“俺不知道。但俺觉得不对劲。”林福来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个人，三天换了三身衣服，换一次就经过俺的病房门口一次，换了衣服就不认识他了？脸看不见，但那走路的步子、肩膀的晃法、转头看东西的习惯，变不了。俺观察了三天，他走路的步子是一样的，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他看人的时候习惯偏头，不是正着看，是偏着看，从眼角瞟。”

小王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福来哥，你……你这也太……”

林福来没接他的话，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上的杀手。

“你说是不是？”

杀手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对上了林福来的目光，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惊恐，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做了一辈子鬼，从来只在暗处行走、在暗处窥探、在暗处下手，忽然被人从暗处拽到了阳光底下，赤裸裸的、无处可藏的、连皮都被扒了一层的那种恐惧。

他的嘴动了动，下巴还被卸着，张不开，嘴唇蠕动着，发出含混的“啊啊”声。他的眼睛在说话，说的每个字林福来都读懂了——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潜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失手过，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怎么可能发现我？

林福来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杀手在林福来的目光中忽然低下去了，头垂着，肩膀垮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从树梢到树根，从里到外，都焦了。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招惹了一个怎样的人。不，不是他招惹的。是“先生”。“先生”说“除掉那颗钉子”的时候，他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是”，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先生”说“注意安全，这个人不简单”的时候，他在心里笑了一下，笑“先生”老了，胆子小了，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有什么不简单的？

现在他知道了。

“先生”没有老，“先生”没有胆小。

是他自己太蠢了。

小王蹲在地上，看着那个杀手抖成筛糠的样子，又抬起头看着林福来，眼里那种亮晶晶的东西又亮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是小张的“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有人在往地上钉钉子。另一个更轻，更碎，像是有人在碎步跑。

门被推开了，小张冲了进来。他跑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狗。

“科长……值班的医生……没事……”他喘着气，嗓子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倒在护士站后面的值班室里。我去的时候刚醒，脑袋上一个大包，疼得龇牙咧嘴。我说是病人找他，他揉着脑袋说‘我这就去’。我看他不像有事的样子，就跑回来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背在脸上蹭了一道灰，他自己不知道。

小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小张跟前，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小张，你知道刚才那个杀手是谁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