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杀手

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缓缓爬行。那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小张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他坐直了身子，手从膝盖上移到腰间，放在枪套上，眼睛盯着走廊的拐角。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白帽子，脸上捂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推着一辆输液车，车上放着几个药瓶、一卷纱布、一个托盘，还有一把剪刀。车子推得很稳，不紧不慢，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声。

那人走近了。

小张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那人的白大褂上扫到白帽子上，从白帽子上扫到口罩上，从口罩上扫到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很普通，不大不小，不圆不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中年男人普普通通的眼睛。

“同志。”那人开口了，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些含混，但能听清，“输液。三号床的。”

小张又看了他一眼。白大褂是医院的那种，扣子是白色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院徽。输液车上放着的东西也是医院的那种，跟他平时看见护士推的一模一样。他想了想，这个点确实该输液了，白天护士说过晚上还有一瓶。

他把手从枪套上放下来，冲那人点了点头。

“进去吧，轻点儿，人睡着了。”

那人点了点头，推着车进了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病房里很暗。大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照在林福来身上，照出他裹着纱布的身体、露在外面的手臂、还有那张埋在枕头里的脸。被子盖到胸口，一起一伏的，很慢，很均匀，像是在沉睡。

那人把输液车停在床边，从车上拿起一个药瓶，挂在床头的输液架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做、已经做了千百遍的熟练活。挂好药瓶，他又从车上拿起一卷纱布，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一把剪刀，放在纱布旁边。

然后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无色无味，在他的手心里泛着冷冷的光。他把那个小瓶攥在手心里，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那支注射器不是医院的那种。它比医院用的更细，更短，针头更尖，像是一根银色的、淬了毒的针。他把针头插进小瓶的橡胶塞里，抽动注射器的活塞，透明的液体被缓缓吸入针筒。他抽得很慢，手很稳，像是在做一件精密的、容不得半点差错的工作。

针筒里装满了液体。

他把小瓶放回口袋，把注射器握在右手，针头朝上，轻轻推了一下活塞，一股细小的水柱从针头喷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的眼睛从注射器上移开，落在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突然间，那道目光变了。

不再是医生那种平静的、职业性的目光，而是一种冷冰冰的东西，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看不见底，看不见流动，只有一层厚厚的、硬邦邦的冰壳。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迈了一步。

站在了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