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杀手

他举起握着注射器的右手，针头朝下，瞄准了床上那个人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那个位置，只要扎进去，把针筒里的液体推进去，三秒钟，这个人就会永远地睡着。不会挣扎，不会喊叫，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笑——执行者完成任务前那种胜利的、带着几分蔑视的笑。

他猛地扎了下去。

针头距离那个人的后颈还有不到一寸的时候——

被子炸开了。

不是掀开，是炸开，像是有人在被子底下点了一颗小型的炸弹。白色的被子从床上飞起来，在空中展开，像一朵巨大的白云，遮住了床头灯昏黄的光，把整个病房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被子底下伸了出来，直直地抵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那人的手僵住了。注射器的针头悬在半空，距离床上那个人的后颈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了。

“病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林福来。

是小王。

小王穿着一身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亮得惊人，像两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他的右手举着枪，枪口稳稳地抵在那人的额头上，手腕没有一丝颤抖。他的嘴角翘着，那笑容里分明是一种“就这？老子等你好几天了”的嘲讽。

“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找谁呢？”

那人愣住了。

他的眼睛从枪口上移开，落在那张年轻的、带着痞笑的脸上，又从那脸上移到空荡荡的病床上，又从病床上移到那床飞出去的被子上。他的瞳孔在收缩，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拧了一下旋钮，把焦距从远处一下子拧到了近处。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风声。

不是脚步声——是风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侧掠过来，快得像一道影子，快得像一只从黑暗中扑出来的猫，快到他来不及转头，只来得及在眼角的余光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移动的暗影。

他来不及反应。

手里的注射器还没有来得及动，就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不重，像是有人的手指在他腕上点了一下。但握在手里的注射器不见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的。手指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但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了。注射器消失了，像是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巧儿。

她穿着一身便装，深色的，跟病房里的暗影融在一起。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笑，不怒，不惊，不怕，什么都没有。像个面具扣在脸上。她的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针头朝下，像是拿着一支笔，又像是拿着一把刀。她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那人的眼睛明明看见了，大脑却来不及处理。快到注射器从他手里消失、出现在巧儿手里的整个过程，像是被人剪掉了中间的那一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