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完美配合

那人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不是收缩，是放大。恐惧使瞳孔放大。

巧儿站在他面前，拿着那支注射器，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害怕，没有那些复杂的、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东西——稳。稳得像一潭死水，稳得像一口枯井，稳得像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出现的猎人。不是猎人，是捕手。是那个在巷子里、在房顶上、在月光下，把一副手铐从手腕上抖落、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进黑暗里的捕手。

那人的目光从巧儿身上移开，看向四周。

他在寻找退路，在计算距离，在判断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门口——小张堵在那里，虽然手还在发抖，但枪已经掏出来了。窗户——四楼，跳下去不死也残。床边——小王已经下了床，枪口还指着他的头，慢慢从床上移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他刚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

一双手从病床底下伸了出来。

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两只巨大的爪子。那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老树裸露在地面上的根须。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双手抓住了他的脚踝，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骨头，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上拔起来了一样，双脚离地，身子往后仰，后脑勺朝下，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轰然倒下。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颗冰雹砸在了玻璃窗上，又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咕咚一声，沉到底了。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拼命呼吸。

那双手从床底下伸出来，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踝，手指箍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在掌心里。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林福来。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病号服，没有裹纱布，没有缠绷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刚被春雨浇透了的白杨树，挺拔、干净、精神。他的后背挺得笔直，肩膀宽宽的，腰板直直的，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头发有些乱，脸上蹭了一道灰，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从床底下爬出来，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的。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放松，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之后的轻快。不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那种笑，是渔夫收网时看到鱼在网里扑腾的那种笑——网撒下去了，等了很久，终于有鱼进来了。

地上的那个人看清了林福来的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是收缩，是炸开了，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瞬间蒸发了。他的嘴唇开始哆嗦，手指在地上胡乱抓了两下，指甲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他知道了。从被子炸开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从注射器被夺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从脚踝被抓住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但他直到看见林福来的脸，才真正相信。这个人没有受伤，或者说伤已经好了。这个人没有在睡觉，一直在等他。这个人不是猎物，是猎人。从一开始他自己就是猎物。